但還是那個人,跟我記憶裡的一模一樣。
看到我,他十分激。
想要點煙,最後又強自剋制住。
深吸一口氣,他這才開口:
「胡,你終于回來了,我找了你很久。」
我看著他,忍不住問:「李隊,抓我的那些人,跟你有關嗎?」
「沒有。」
「好,我信你。」
他愣住了:「我以為你會懷疑我。」
我笑了笑,輕輕搖頭。
「不,我不會。」
當我把村子的未來託付給他的那天,就代表了我對他全然的信任。
我既然信任他,就不會輕易懷疑。
只是,有一件事,我想問問他。
「我代你的事,你辦得怎麼樣了?」
聞言,他的眼神中出一茫然。
是的。
是茫然。
跟那天媽媽眼中的一模一樣。
盡管他很快就朝我略帶歉意地說:「抱歉,我忘了。」
可我知道。
他是不可能忘的。
畢竟,我曾經那麼鄭重地託付給他。
用我的自首作為換,讓他幫村民們治病。
他若是李越,就不可能忘。
除非,他不是。
詭異的覺越來越深了。
傍晚的時候,李越開車離開。
我站在路口,看著村裡的孩子和村民們紛紛跟他告別。
越野車一點點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。
夕把天空染橘紅時,胡染拉著我的手。
乖巧地問我:「媽媽,李叔叔還會來嗎?」
「也許吧。」
「媽媽喜歡李叔叔嗎?」
我低頭看。
「為什麼這麼問?」
「因為李叔叔看媽媽的眼神,和爸爸看媽媽的眼神一樣。」
「爸爸以前也這樣看媽媽的。」
這一刻,我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攥住。
染染怎麼會知道季驍看我的眼神?
季驍死的時候,染染才一歲多,本不記事。
難道,眼前的兒,是假的?
8
我決定做一個實驗。
我去找十七姑。
胡康死後,老了很多。
頭髮白了大半,眼睛總是紅腫的。
但還在努力活著。
種菜、養,幫村裡做些補的活計。
「十七姑,我想看看康兒的。」
紅著眼眶,從箱底翻出一個小布包。
裡面是胡康生前的東西。
一個木頭刻的小馬,幾顆玻璃彈珠,還有一本皺的圖畫本。
我翻開本子。
前面幾頁是稚的塗。
翻到最後一頁,畫著兩個大人牽著一個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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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:「李老師、村長姑姑、我。」
線條很簡單,但能看出孩子畫得很認真。
「康兒走之前一天畫的。」十七姑抹著眼淚,聲音哽咽,「他說等病好了,要跟著李老師去城裡看大高樓,還要坐飛機……」
我著那些線條,輕聲問:「十七姑,康兒是哪天走的?」
「五年前的九月二十八。」哽咽道,「那天他忽然說想吃,我連忙去廚房做,等到做完喊他起來吃飯,發現他已經沒了……」
「時間呢?上午還是下午?」
愣住了,眼淚掛在臉頰上,想了很久。
「好像是……下午?不對,是晚上?天黑了嗎?我記不清了……那幾天我都渾渾噩噩的,什麼都記不清……」
我合上圖畫本,心沉到了谷底。
我記得很清楚,胡康死在凌晨三點。
那晚我守在他床邊,看著他呼吸越來越弱,最後停止了。
十七姑當時在廚房熬藥,聽到我的喊聲沖進來。
撲到床邊哭得撕心裂肺。
是我和幾個姑姑一起把拉開的,還給灌了安神的藥。
這麼重要的時刻,一個母親怎麼會記不清?
除非,這個十七姑沒有真實的記憶。
離開十七姑家時,天已經黑了。
村子裡亮起點點燈火。
炊煙裊裊升起。
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飯。
有狗在。
有鍋鏟撞的聲音。
這一切看起來那麼真實,那麼鮮活。
可我卻知道,都是假的。
這是一個心構建的牢籠。
他們想看我沉溺其中,放棄抵抗。
最終承認這個虛假的世界就是真實。
我不能讓他們得逞。
9
真相在一個雨夜徹底揭曉。
那天從下午就開始下雨。
起初是淅淅瀝瀝的小雨,夜後變了瓢潑大雨。
雷聲不斷,閃電一次次撕裂天空,把村子照得慘白。
我躺在床上,聽著雨點敲打門框的聲音。
集,急促,又富有規律。
半夜的時候,我坐起,赤腳走到窗邊,推開一條。
雨幕中,整個村子一片漆黑。
萬籟俱寂,似乎除了我,所有人都陷了沉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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閃電再次亮起。
在那一瞬間的白中,我忽然間就看清了一切。
村子裡的房屋,每一棟,每一間,都和五年前一模一樣。
墻皮落的地方,瓦片缺損的位置,甚至那棵被雷劈過的老槐樹焦黑的痕跡——都和五年前分毫不差。
五年時間,在真實的世界裡,足以讓一個村子發生很多變化。
老人去世,嬰兒出生,房子翻修,道路重建。
木頭會腐朽,磚瓦會風化,植會生長。
可這裡,一切如舊。
就像一個被按了暫停鍵的世界。
我轉過,看向睡中的胡染。
小姑娘蜷在被子裡,只出半張臉,呼吸均勻。
閃電亮起,白的照在臉上。
我緩緩走過去,按住的脈搏。
沒有跳。
明明有心跳聲。
皮還是溫熱的。
可,沒有脈搏。
我退後一步,靠在冰冷的墻壁上。
所有的線索,都在這一刻串聯起來。
死而復生的胡香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