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意難測,裴尋又正值聖寵,真有心拿這事兒做文章,未嘗不起風波。
況且,如若我日後真侯府,有這把柄在手,也算是個依仗。
「夫人,我這人雖然只求富貴,不求恩。」我說:「但嫁過去始終是為人妻。」
「往後怎麼也要和丈夫過日子。」我笑語:「如果可以,我希能和世子見一面。」
「好好好,應該的。」侯夫人大喜:「我就知你拎得清。」
三日後,黃昏柳梢頭,我扮男裝,進了聽竹茶社的私房。
薰香裊裊,流水潺潺,男人負手站于臨池邊,高挑冷峻。
摺扇挑開珠簾,叮鈴脆響中男人轉,我行了一禮:「世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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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尋高鼻薄,飛眉鬢;著了藏青錦袍,形頎長,面如冠玉。
雖是文,卻自有一銳氣。
名滿京城的探花郎,我心想,果真名不虛傳。
「這是聽竹茶社的白茶,清香撲鼻。」我和裴尋對案而坐,溫聲道:「世子可嘗嘗。」
「不必寒暄了。」裴尋目直直看向我:「你有何話要與我說?」
「世子,我知你憐妾。」我話語直接:「但你不可能此生都不娶妻。」
裴尋挑了下眉,卻沒怒。
我心下有幾分意外,倒是對他高看了幾分。
「娶高門小姐,你怕進門磋磨妾;娶個尋常良家,你母親又過意不去。」
「無人跳這火坑,于是侯夫人找上了我。」我喝口茶:「既如此,世子總得拿出點誠意吧?」
「為攀上侯府權勢的人家比比皆是。」裴尋避而不答,反問:「我就算娶個低門子又如何?」
「份低微,人言甚輕,更會敬重雲娘。」裴尋語氣淡漠:「雲娘有我庇護偏袒,不也有富貴榮華?」
至于那子得不到丈夫的重,如何煎熬,他並不在乎。
我抬起頭,撞進裴尋毫無波瀾的眼睛裡。
這個男人果真無,心中只有沈宥雲,為了妾,冷酷至此。
「即使如此。」我忽而一笑:「那你為何不找啊?」
裴尋不答,垂目喝了口茶。
「因為你不僅途上需要岳家幫扶,侯府人際也需要一個主母替你持。」
「再得你寵,也掌不了中饋。」我說:「誰家主母會自降份與妾室往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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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你委屈至此,」裴尋撐著頭端詳我:「崔姑娘,你是要什麼呢?」
「我要與你做真名分的假夫妻。」我看著他:「世子,我此生都不和你同房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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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尋握住茶杯的手一頓,倏地抬頭看我。
「hellip;hellip;你是否,」裴尋猶豫半晌,還是道:「心裡還掛念著沈凜?」
沈凜,通政使次子,我曾經有過婚約的未婚夫,他妾的兄長。
也是他的莫逆之。
我在此刻到了一陣荒謬的啼笑皆非,世間男兒都是如此,自大而狂妄。
在他們的認知裡,子如若守貞,只會是為了另一個男人。
「是。」我懶得多費口舌,將錯就錯:「我心中還掛念著他。」
裴尋俊冷淡的面容在此刻和了幾分:「你果然如沈兄所說,是至之人。」
我挑了下眉,沈家被抄時沈凜主解除了婚約。
想著這點分,我從中也給了些銀兩周旋。
不知竟留下了這般好的名聲。
「但我得有孩子作為依傍。」我說,「沈宥雲已有兩月孕,我並不介意。」
「只是沈宥雲日後生下的孩子,無論男,都要抱在我膝下,由我親自教養。」
「可,宥雲的前程自有我去掙,後半生也有我庇護。」裴尋說,「你要孩子,無可厚非。」
「唯有一樣,宥雲的凝晚閣在我書房,的一切起居都走我私賬。」
裴尋加重了語氣:「此你不能。」
「我自是按規矩辦事,與各不相干。」我問,「如果是你那妾破了例呢?」
「蘭心蕙質,子孤高,不會mdash;mdash;」裴尋撞進我帶笑的眼中,話語停頓,道,「那就按規矩當罰。」
「口頭之約誰都會說。」我拍了拍手,小廝呈著筆墨紙硯上來,「我們定個君子協議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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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月後,六月初八,我與宣平侯世子大婚。
出嫁那日,我的嫁妝繞了半座京城,鑼鼓喧天一路吹打,迎進了宣平侯府。
裴尋挑了我的蓋頭後,自去前院招待賓客。
侯夫人旁的嬤嬤在這個時候屏退了侍,將一個被錦帕包住的什遞給了我。
態度神,和出嫁時母親遞給我春宮圖時如出一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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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接過開啟,是拇指長的青花瓷藥瓶。
「夫人說,吃了這藥,同房後便可不易孕。」
嬤嬤著聲音:「只是這藥多對子有些傷害,夫人還是不宜過多使用。」
我靜默半晌,竟笑出了聲,侯夫人能找我來做兒媳婦,便可知是個奇子。
我說不願生育之苦,信守承諾,卻默認我要這敦倫之樂。
「替我多謝娘親。」我笑著說,「兒媳知曉,明日請安時再親自道謝。」
這嬤嬤也不是個尋常角,做這等事兒無任何異樣,又低聲給我講解了用法。
不多時外間傳來人語:「見過世子爺。」
我掀簾而出,裴尋一絳紅喜袍,端的是軒然霞舉,芝蘭玉樹。
那雙多眼因酒氣顯得明亮,他有些歉然:「同僚笑鬧,來晚了些。」
侍無聲地退下,只留下滿堂紅燭高照,薰香厚重,顯得氣氛暗浮旖旎。
可惜了,我心下一嘆,房花燭夜,實在無福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