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現在最大的心願,其實是想活下去。
我怕死。
而我原以為我不怕的。
畢竟當初被捲春捲抬上龍床的時候我真不怕。
穿越四年了,我還以為大家都死了,只有我因為是丞相嫡才茍活著。
可現在大家都活著,只有我一個人好像要死了。
想想還是有點孤獨。
心臟那種痛又上來了。
我低著頭髮不出聲音。
只到一隻滾燙的手握住了我冰涼的指尖。
我恍然抬頭,正對上蕭裕那雙黑眸。
「瞎想什麼呢?」
他忽然笑了,半蹲在我面前。
那笑容裡沒有帝王的鷙,權謀的算計。
只有屬于陸裕的那份年氣的輕鬆與安心。
「別擔心,有我在。」
10
計劃的最後一天。
據班長的匯報,引的「蛇」已經出。
大半夜,我和牧姚姚都睡不著,說要不去書房坐坐龍椅。
畢竟這說不定是我們這輩子最後一次坐了。
以後坐估計要買門票。
「不過,我以前真沒看出來。」
牧姚姚邊走邊和我八卦,「蕭裕這小子還能有讓人這麼安心的一天。」
「還記得高一剛開學那會他那個死樣,跟誰欠了他八百萬似的,班上也沒人敢理他,都繞著他走。」
我也記得,大家躲他,不僅因為蕭裕總是冷著張臉。
也更因為。
他是殺犯的兒子。
盡管他母親是因為實在忍不了家暴才起反抗,將他父親捅了。
但憑「殺犯的孩子」這一個名頭,就足以讓許多家長退避三捨。
因此在和我做同桌之前,蕭裕已經換過好幾個位置。
有男有,同學本人其實都沒什麼意見。
但都被他們的家長鬧到學校。
說怎麼能讓自己的孩子和殺犯的孩子同座。
而我大概是老班的最後一次嘗試。
因為我太喜歡說話了。
下課叭叭說,上課也悄悄說。
其中一半還是冷笑話,把同桌凍得直打哆嗦。
而病大概就是騎士病。
心事一半想毀滅世界,一半又想拯救世人。
後來我就那麼大大咧咧地坐到了蕭裕旁邊。
然後開始了我的單口相聲生涯。
一開始我說十句,他回不了半句。
但效果是潛移默化的。
我因為喜歡吃零食,每天上學都帶許多,每次也都會分給蕭裕。
畢竟他真的太瘦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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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他每次吃的時候我還會鼓勵式教育,大力稱贊:
「好樣的,撕咬吧!像非洲鬣狗一樣進食!」
于是蕭裕從開始的啞、到後來的結,變得偶爾也會接住我的冷笑話。
我印象最深的還是一次晚自習停電。
教室裡一鍋粥,大家都沒心思學習。
那邊牧姚姚被孟一灃纏著說「為什麼不公開我們的關係?就因為我們沒關係嗎?」
而黑暗裡,蕭裕也忽然問我:
「顧蕊,你不怕我嗎?」
「怕你啥?」
「怕我裡流著殺犯的基因,怕我哪天也會暴走,拿刀捅人。」
「不怕啊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因為我善。」
旁邊沉默了。
他大概意識到,接下來等待他的又是我的超有品冷笑話。
「你為什麼善?」但他還是配合地問了。
「因為『人支出,本善』,而我這個人最能花錢了,每個月生活費還沒到月底就花了,所以我善。」
「那等哪天錢花完了呢?你還善嗎?」
「當然,因為窮則獨善其。」
「hellip;hellip;」
黑暗裡傳來一聲極輕的笑聲。
與此同時,窗外的月剛好從雲層裡出來一點,照在年的側臉上。
那也是我第一次見他笑。
不是那種敷衍的扯角,而是真的有什麼東西在他眼底化開。
水瀲灩的。
好看。
「想什麼呢?忽然傻笑起來。」
牧姚姚一胳膊肘捅在我腰上,把我從回憶裡捅了出來。
「總而言之,你和蕭裕的這樁親事,我這半個丈母孃算是批準了。」
我這才回神,臉上發燙:「哈?誰跟他有親事啊!」
牧姚姚斜眼調侃我:「怎麼沒有,你倆現在不就是夫妻了嗎?還是那種寫在族譜上、昭告天下的合法夫妻。」
我張了張。
平時一肚子歪理此刻全卡了殼,半個字也反駁不出。
「我、我不跟你說了!」
然後狼狽逃竄。
後傳來牧姚姚放肆的大笑。
直到一口氣跑到書房外,我才鬆開捂住耳朵的手。
約約聽見屋裡傳出爭執聲mdash;mdash;
「hellip;hellip;這卦象hellip;hellip;老裕,要不別算了hellip;hellip;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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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話的是孟一灃,帶著濃重的鼻音。
「你讓我給你占卜小顧將來是死是生,但這種甲骨占卜都是巧合,小顧一定不會hellip;hellip;總之算再多次也沒用啊hellip;hellip;老裕mdash;mdash;」
「我讓你再算你就算!十次不行就一百次,一百次不行就一千次!」
那是蕭裕打斷他話語的聲音。
抑的歇斯底里。
全然沒了白日說「別擔心,有我在」時的輕鬆篤定。
「哎hellip;hellip;」
爭執的盡頭,是孟一灃的一聲長嘆和一聲脆響。
那是甲在炭火上被燙出裂紋的聲音。
新的卦象出來了。
我死死捂住,彎下腰。
卻還是有一口從指裡嗆出,滴落在腳邊的金磚上。
11
前太子大軍勢如破竹,順順利利殺到京城準備宮。
城門那兩扇大門卻「轟」地合上,四周城墻上的弓箭手嘩啦啦冒頭。
mdash;mdash;然後被提前埋伏的軍甕中捉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