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「說你工作累,工作辛苦,說你不想幹了,好心疼你。」
說著,小姨長長嘆了口氣。
「講真的,親娘倆有什麼隔夜仇,非得讓我在中間傳話。」
我眨了眨眼。
問小姨:「俊俊考上公務員,現在應該很忙的吧。」
提起表弟,小姨瞬間像是開啟了話匣子。
說表弟工作忙應酬多,天晚上都得寫材料加班到九十點,就連週末也有任務,時常得去畫板報搞宣傳,單位又遠,這才職半年不到,人已經累瘦了一大圈。
小姨心疼萬分。
「瀾瀾,我們準備給你表弟買臺車。」
「我和你小姨父也不懂,你是當姐姐的,有沒有什麼推薦的,給我們說說。」
小姨和姨父當年和我爸媽一樣,都是紡織廠下崗又轉的個戶。
單從家庭條件來看,我家還比小姨家要好上不。
可自從我上大學之後,我媽再沒給我一分錢。
其名曰,要提前鍛煉我進社會的能力。
可剛滿十八歲時還在上學的我有什麼能力呢?
當室友們看演唱會、買新服、看電影、做甲的時候,我都奔波在打工的路上。
從早到晚,我像個永不停轉的陀螺一樣見針地做兼職。
大一上學期期末,跟我一起打過工的學委找到我,塞給我一張貧困補助的申請表。
同一時間,我媽發了條朋友圈。
是和我爸坐著郵去了日本,玩了足足六天五晚的關西行。
我呆呆地看著那張表,再看看自己在餐廳洗盤子洗到滿手汗皰疹的手,倏地眼淚就砸了下來。
學委驚呆了,連連擺手。
「我不是那意思,瀾瀾,我不是瞧不起你,我只是看你太辛苦了……」
難過恥嗎?
或許有吧。
但更多的是源源不斷的委屈。
那天我終于沒忍住,給我媽撥去了電話。
主旨只有一件,要錢。
可電話那頭,我媽聲音高,義正辭嚴:
「你是不是花錢了?!你從小到大的歲錢,我和你爸可從來就沒過,都原封不給你的,你怎麼可能沒錢?」
「我知道現在不孩子上大學不好好念書,又是喝酒又是蹦迪,陳瀾你告訴我,你是不是高消費去了,我和你爸拼死拼活把你供去了大學,你有沒有好好學習!是不是在荒廢時間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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聲音很大,大到從我已經用了四年的小米手機裡全都傾瀉出來。
寢室裡原本窸窸窣窣的聲音漸漸停了。
但我完全沒注意到,只是急得眼眶發酸。
「我沒有啊媽媽,我很用功在學習,我每門課都拿 A,但是我真的好累……」
「我不累嗎?!」瞬間暴怒。
電話對面的聲音激昂,背景音裡還不時傳來「!」「胡了!」的聲音。
「我和你爸辛辛苦苦工作,就恨不得砸鍋賣鐵供你上學了,你說你累,你還有良心嗎陳瀾?」
「你十八歲了,學費我們也替你了,為什麼還問我們要錢,是不是和社會上的人學壞了?」
絮絮叨叨,囉囉嗦嗦,可手邊的麻將卻沒停。
終于我忍無可忍,啪地結束通話了的電話。
寢室裡,除了我的哽咽泣,一片安靜。
又過了許久,寢室長給我發來資訊,說有個很好的家教兼職願意推薦給我,一小時一百,比別的兼職價比高得多,工資還能預支。
與此同時,家庭群裡,我媽長篇大論地發了無數小作文。
我爸隔了十幾條,給回了個點贊的表包。
那藏在小作文裡的意味,除了討伐,無一不在問我。
知錯了嗎?
良心被狗吃了嗎?
知道什麼是孝順嗎?
無數個小字元化麻麻的小刀,一下下往我心裡捅。
曾經的傷口早已結了痂,變如今的盔甲。
小姨在電話那頭說了半晌,又說回我媽,勸我為人子,要孝順,還說我媽刀子豆腐心,就我這麼一個閨,怎麼能不疼我?
可是就像儲蓄罐,前面存了,後面才能取。
而我的那隻罐子,早在他們長久的消耗中,變得空空。
沉默半晌,我只說:
「小姨,疼不疼不是上說說的。」
3
京市暴雪三天。
我媽三天沒給我發任何資訊。
長舒一口氣的同時,🐻中也約生出種不妙的預。
而這種預,在第四天一早,達到了頂峰。
我爸給我打來電話。
他一向在家裡獨裁,說一不二。
也總藏在我媽背後,提供一些看不見不著的所謂無聲父。
「陳瀾,你媽都病了,你也不說給你媽來個電話,發個資訊?」
「你那下大雪,你媽也只是關心你,到更年期了,是話絮叨,但你也不能當白眼狼把你媽的關心當放屁吧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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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天你小姨給你打電話,你媽就在旁邊聽著,電話一掛你媽就哭了。」
「知道你吃草莓和藍莓,總在家裡備著兩筐,就等你回來吃,可你看看你,工作幾年了,回家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吧!」
可譴責說完,他又掉轉口風。
長嘆了口氣,緩緩地說。
「我們年紀也大了,就算當初有再多不對,我們也是你的親生父母,也把你養育人。你媽這幾天晚上發高燒,總是哭著唸叨你的名字,後悔當初對你嚴苛,也後悔你小時候我們工作太忙,疏忽了你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