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「爸沒求過你啥，回趟家吧。」
「回來看看。」
接著，他給我發了幾張照片過來。
主人公無一不是我媽。
臉蒼白，皸裂，人像是瘦了好幾圈，就那麼虛弱地躺在床上。
【這幾年，你媽頭髮都白了，子養而親不待，陳瀾，我也不想讓你將來後悔。】
說實話，那一瞬間，我心裡像被塞了塊大石頭。
又悶。
又疼。
要不還是回去看看吧。
我聽到心中有個聲音這樣說。
當天我就向領導請了兩天假，買了回老家的火車票。
資訊發給我爸時，他在那頭喜上眉梢。
【好好好。】
【你媽一聽說你要回家，渾都有力氣了，也能坐起來吃飯了。】
趕慢趕，夜裡十點，我才到家。
可出乎我的意料，家裡除了爸媽，還坐了一家子陌生人。
我媽穿著艷，聽見我推門，立刻起招呼，臉上笑容很大，看起來氣極好：
「來來來，這就是我閨瀾瀾，可算回來了。」
「瀾瀾啊，快來人，這是你李叔叔，李阿姨。」
迅速走到我邊拽我進屋，力度之大，完全不像已經病了三天的病人。
「還有這位，李傑。」
「你不是說你工作好累，想要個肩膀靠靠麼，你李叔叔是銀行上退下來的，李阿姨在大學裡工作，小杰也很優秀的，你們要是談了，到時候銀行大學還不是任你選，哪還用那麼辛苦工作……」
呵。
短暫的怔愣後，我忽地就笑出了聲。
這一路上，我都在想，如果他們真的向我道歉，那我要原諒嗎？
可此時此刻，我才驚覺自己有多天真。
我媽推著我的後背，力道十足，諂笑著解釋：「我們瀾瀾沒談過，這是第一次相親，是害呢。」
而對面的三口之家，正用打量貨的眼神將我從上掃到下。
李叔叔說：「聽說你在大廠工作忙的，結婚之後可不興這麼不著調了，就得回歸家庭好好照顧我們小杰了。」
李阿姨說：「倒是屁大，應該好生兒子。」
而那個李傑，小眼睛蒜頭鼻，個頭也就將將和我一般高長得卻像個正方形，正眼神炙熱地盯著我。
我爸了鼻子，目閃躲，但還是跟了句：「來都來了，就相看相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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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這麼一瞬，我忽地就不想再忍了。
曾經他們漠視我，在經濟和上斷供我，我都默默忍了。
可此刻，那抑二十多年的怒火彷彿火山噴發，直沖我腦門。
此時此刻，我只想發瘋。
「你們是不是瘋了？大半夜把我騙回來，就是為了讓我和這頭豬相親？！」
「你們不會以為曾經你們怎麼對我就這樣翻篇了吧？」
我直勾勾看向我媽，卻在眼中看到滿面赤紅、頭髮直立的自己。
「我在學校被人欺負，讓你來幫我撐腰，你不吭氣。我上大學問你要生活費，你說家裡沒錢，罵我沒有良心。」
「從小到大，在我最需要關心的時候，你半點也不肯給！」
「就連生理期怎麼衛生巾，都是小姨教我的！」
「如今我長大了，工作了，不需要你那些沒營養的關心了，你偏偏又撞上來！」
「你是在擔心什麼？又是想掌控誰？！」
曾幾何時，我也被我媽突如其來的關心困擾，向閨訴說。
我說工作賺錢之後，我媽忽然就開始關心我，起初那些細細卻又簡簡單單的關懷，是真的填補了我年時的空白。
我多麼，有人在天冷時敦促我加件外套。
我多麼期盼，有人在我因工作力過大落淚時給我一點點小小藉。
我要的不多，可從小到大，這些我都沒有。
可閨看傻子一樣看著我，然後反問：
「天冷了你不知道要添服？」
「下雨了你不知道躲雨？」
「瀾瀾，你長大了，是個有手有腳的年人，你當然知道天冷加服，知道力大向我訴說，知道天氣預報要下雨就提前帶傘。」
「可你真正需要的關心，不是這些。」
「是你房東忽然要賣房子你搬家還不退押金，願意替你撐腰，把錢要回來的勇氣。」
「是你想要休整一下再出發時，支撐你的肩膀。」
那一瞬間，我恍然大悟。
讓我測試我媽是否真的悔改，驗證那些關心是否只是浮于表面。
于是我藉口換房，問我媽要三千塊錢。
可下一秒我媽便回：【？？？】
【你不是在大廠工作麼，不是年薪二十幾萬麼，怎麼還能沒錢？】
那條資訊之後，便如石沉大海，再無音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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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去年過年，小姨要給表弟報公務員集訓班向我借了三萬，我二話不說借了，隔天，我媽的關懷簡訊才再一次出現在我的螢幕裡。
當時我想，就這樣吧。
也許是我親緣淺，他們畢竟生我一場，也不必鬧得大張旗鼓，讓兩邊都難看。
可直到此刻，死死扣著我的手，指甲用力得像要抓進我的裡，歇斯底里地吼：
「我不都是在關心你！你有沒有良心！我不都是為了你好！」
「你現在就得三催四請，連哄帶騙才肯回家，要是以後家就安在京市，咋還可能給我們養老，李家有什麼不好……」
這般吼著，我卻忽然笑了。
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