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不我，所以才心虛。」
鬢邊的白髮顯眼，可這些再也無法讓我疚、耗。
「你老了，所以你怕了，你不養我小，自然擔心我不肯養你老。」
還梗著脖子，拼命嚷嚷：「我怎麼沒養你小！你從小吃我的喝我的！要不然你怎麼長大的？！」
「再說了，你的歲錢，我們不也都給你了嗎？！」
4
可，真的是這樣嗎？
自有記憶起，爸媽就總在吵架。
重男輕，當初我媽生下我只板著臉扯開看了一眼，就翻了個白眼離開。
邊走還邊罵我媽是生不出兒子的廢。
五歲那年，我媽又懷孕了，帶看了不接產婆，人人都說這胎絕對是個男孩。
彼時恰好小姨和小姨父結婚多年，還沒有孩子。
去醫院檢查後，醫生說小姨是巧克力囊腫，外加一側輸卵管堵塞，將來要孩子艱難。
于是當晚我就被我媽丟去了小姨家。
其實如今我已經沒有多那時的記憶了，只記得那天晚上月亮又白又亮，照得我心裡像打鼓，照得我惶恐不安。
小姨心，糾結了半晌，最後還是給我開了門。
小時候在我家，我是沒有歲錢的。
是直到去了小姨家的那年春節，我才第一次收到了歲錢，金額不大，但對那時的我來說已經算是一筆鉅款。
隔年四月，還沒等我媽生下的寶貝孫子，紡織廠掀起了下崗。
我爸我媽，還有小姨小姨父，一家子全都在紡織廠工作，最後也一起下了崗。
轉頭我爸拿著廠裡給的錢投了個專案，不到兩個月老闆就卷錢跑路了。
家裡所有積蓄全部清零，甚至還背上了債務。
我媽急火攻心，已經八個月型的孩子就在那時忽地胎停了。
明明遭了生育之苦，卻沒得到最想要的兒子。
偏偏那時，小姨有了。
十月懷胎，生下了表弟俊俊。
跟我爸嘀咕，說是我命裡帶弟，又強著我媽把我從小姨家要了回去。
可之後幾年，直到去世，我媽都沒能再懷上二胎。
回家之後，我媽對我也並不好，眼看我在家得面黃瘦，小姨才用給歲錢的方式補我。
七歲到十八歲，每年一千。
我媽說得對，那些錢都給了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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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每當年夜飯結束，小姨姨父帶著表弟俊俊剛一離開，我爸就開始唉聲嘆氣地煙，我媽則在廚房摔摔打打。
客廳的小佛堂前，的黑白照片惻惻地盯著我。
我媽看我的眼神更是哀怨裡藏著恨。
「你給你小姨帶了個大兒子！怎麼不給自己帶出個弟弟！」
說得多了，我也不由得一遍遍想。
是不是我不夠好。
是不是我不夠有福氣。
等到第二天，我媽就會拉著我去商場。
試試，試試棉服，試試戒指，然後神黯然地說，要是當年弟弟順利出生，長大一定孝敬，給買這買那。
我那時小，不懂話裡的意有所指。
只是捧著小姨給的紅包，遞給。
「媽媽我有錢，將來我一定孝順你。」
只記得小姨包的紅包全都給了我。
卻不記得那些錢一分不剩，全都換了年時我誠摯的孝心。
此刻我盯著。
🐻口上下起伏，從嚨裡發出破風箱一樣的聲。
看我的眼神裡是為人父母的傲慢，是我理所應當就該孝順的高高在上。
從始至終，都只覺得自己付出的多，從不覺得我得到的，甚至還因為自己給我發了那些關心的簡訊卻得不到回應而到屈辱。
我忽然就覺得沒意思極了。
會改嗎？
甚至都不記得自己曾經對我做過什麼。
我一把甩開的手，轉就走。
背後，是我爸驟然拔起的高喝：
「今天你要是從這個家門出去，以後就不要回來了！我們就當從沒生過你這個兒！」
我沒回頭。
甚至連腳步都不曾停頓半分。
5
當天晚上我找了家酒店，好好休息了一晚。
第二天一早我剛準備離開，表弟俊俊發來訊息。
【姐，你和大姨姨父咋啦，大姨今天發了個抖音，聲淚俱下的，說你不孝順，不肯給養老，求廣大網友給支招呢。】
【姐，大姨那條視頻流量巨大，現在好多人都在罵你，已經有人順藤瓜，說要給你開盒了！】
【姐啊，你快回應吧，我看評論區已經有你同事在認領了！】
我木著臉，僵地點開抖音。
同城推送的第一條，就是我媽錄制的那條視頻。
還穿著昨晚那件艷的，只不過此刻眼眶通紅，髮凌，鬢角的白異常乍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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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著鏡頭哭訴。
「我兒不孝啊，當初為了，我連後面懷的男孩都沒要，這些年全力培養，就為了能才。」
「如今學歷高，工作好，就看不上我們這對父母了，回家也不肯回，給發訊息也視而不見，我們老了，也沒有養老金，本來就指養老的呀……」
說著說著，老淚縱橫，看著格外可憐。
不僅如此，還把曾經發給我的那些關心話語一一列印，展示在鏡頭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