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6.
我深吸一口氣,把那些不堪的過去從記憶中挖出來,攤開在這個我剛剛認識、卻已虧欠太多的人面前。
「我爸媽很早就沒了。上大學靠貸款,同時打三份工。大二那年,黑心中介騙我背了債,他們半夜打電話恐嚇,在校門口堵我hellip;hellip;我躲在圖書館頂樓哭,不止一次想,跳下去就好了。」
那段回憶讓我的牙齒開始打。
「是周昂hellip;hellip;他不知怎麼知道了我的事,他幫我擺平了那些擾,替我付清了那筆莫名其妙的債。他還說hellip;hellip;他還告訴我,他一直在過一個『晨計劃』的慈善助學專案資助我,我的助學貸款,後面也是他用那個專案的名義幫我結清的。」
我抬起淚眼模糊的臉,看向沈薇。
「他說他不想看到我被生活垮,他說我是他想要保護的人。他是我那時候hellip;hellip;唯一的。」
我看著,愧疚又自責,哽咽著,一遍遍地道歉:
「對不起,真的對不起。我不知道他結婚了,我真的無意做第三者。我要是知道hellip;hellip;我要是知道,我說什麼都不會和他在一起的。」
7.
「知漁,」第一次我的名字,「你老家是不是在雲縣?青石鎮,槐花巷 17 號?」
我渾的都凍住了。
「你hellip;hellip;怎麼知道?」
那是我這輩子最不願提起的地方。那裡堆滿了垃圾,牆壁斑駁,屋頂雨,我在那裡住了十九年,直到被一個匿名的資助人資助,才得以離開那個地獄。
我看著沈薇,愣愣地點了點頭。
沈薇的眼神變得更加復雜了,輕輕嘆了口氣,又問:「當年資助你的人,是不是匿名的?每次給你打錢,備註裡都寫著hellip;hellip;『小魚』?」
「小魚」。
這兩個字,像一道驚雷,在我腦子裡炸開了。
我猛地抬起頭,看著沈薇,眼睛瞪得大大的,不敢置信地看著:「你hellip;hellip;你怎麼知道?」
是。
當年資助我的人,是匿名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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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次打錢,備註裡都只有兩個字mdash;mdash;小魚。
周昂說,那是他託朋友辦的,他不想讓我有心理負擔,所以才用了匿名。
他說,「小魚」是他給我起的暱稱,因為我像一條小魚,在泥濘裡掙扎,卻依舊努力地活著。
8.
周昂甚至和我分過資助過程中的趣事。
「有次周轉不靈,差點錯過給你打款的時間,我急得賣掉了收藏的一枚遊戲卡帶。不過沒事,你比什麼都重要。」
「這條小魚在乎hellip;hellip;」
我喃喃地重復著這句話。
八年前,我十六歲,父母車禍去世,留下一堆債務和瀕臨輟學的我。
然後匿名匯款開始每個月準時出現,附言永遠是一句話:一條小魚在乎。
就是這句話,撐過了我最黑暗的三年。
十九歲考上大學,我收到最後一筆匯款,附言變了:「遊向更廣闊的海吧,小魚。」
我以為我終于遊出來了。
我以為我抓住了向我的那雙手。
原來那雙手本不是周昂的。
「林薇姐,是你,對嗎?」
點點頭。
9.
手機就在這時突兀地震起來。
螢幕亮起,顯示【男朋友】。
我盯著它,沒。
沈薇看了一眼螢幕,聲音平靜無波:「接吧。開擴音。」
我抖著手按下接聽,還沒開口,周昂溫的聲音就淌了出來:
「小漁?怎麼這麼久才接?我剛開完會,突然特別想你。」
「周昂hellip;hellip;」我的聲音乾得像砂紙,「我hellip;hellip;剛才在翻舊東西,看到以前的匯款單了。」
電話那頭傳來低低的笑聲,寵溺得幾乎能溺死人:「傻瓜,怎麼突然想起這些?」
「我只是hellip;hellip;想再聽你說一次。」我攥手機,指甲陷進掌心,「說你從什麼時候開始hellip;hellip;看著我、幫著我、等著我的。」
他的聲音更了,像在哄一個不安的孩子:「從你十六歲開始,小魚。我第一次在資助名單裡看到你的資料,就放不下了。後來知道你也考來這個城市hellip;hellip;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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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頓了頓,語氣裡滿是深:「我說過的,你就像條在泥濘裡掙扎的小魚,我捨不得看你沉下去。我想給你一片海。」
我閉上眼,滾燙的從眼角下來:「hellip;hellip;嗯。」
「怎麼哭了?」他立刻察覺,語氣張起來,「別哭,都過去了。你現在有我,以後都有我。」
「好。」我死死咬住,嚐到味,「hellip;hellip;我晚點再打給你。」
結束通話電話的瞬間,我像被乾了所有力氣。
抬起頭,沈薇正看著我。
10.
我猛地抓過桌上的手機,螢幕被淚水打溼,我胡地了一下,手指抖著點開通訊錄,找到「周昂」,就要按下刪除鍵。
「我要刪了他hellip;hellip;拉黑他hellip;hellip;我消失hellip;hellip;我滾得遠遠的,保證再也不出現在你們面前hellip;hellip;」
我語無倫次,像個闖下大禍的孩子,只想把自己撕碎來彌補。
唯一的念頭就是徹底抹去自己的存在,以維護沈薇婚姻的「面」。
「等等。」
沈薇忽然按住了我的手。
「別急著刪。該道歉的不是你。」輕聲說,「你也是被他騙了。他既然這麼喜歡演戲,這麼喜歡腳踏兩條船,不如hellip;hellip;我們陪他演一場?」
演一場?
我愣住了,看著沈薇眼裡的,心裡的恨意像野草一樣瘋長。
對。
憑什麼?
憑什麼周昂可以騙了的,騙了我的真心,還能心安理得地這一切?
憑什麼我們要這麼狼狽,這麼痛苦,而他卻可以置事外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