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這個位置上,許多場合已經不需要我親自現了。
倒是落得幾分閒。
晚餐時,宋詞回來了。
他先瞧了我一眼,然後才了外套去洗手,最後坐在了我對面。
「宋太太還真是氣定神閒。」
「別的人登堂室,你就這麼大度?」
我放下筷子,奇道:
「那我應該如何?破口大罵?或者乾脆打一頓出氣?」
宋詞眸晦暗,轉頭去夾菜。
我另起話題:
「程家老爺子下月大壽,那套釉裡紅的茶,我預備送去祝壽的。」
他的筷子就停在了半空。
我胡謅的。
人往來這些事,自有專人心。
但我與宋詞、與姜心妍之間。
賬總歸是要算的。
宋詞靠在椅背上,似笑非笑:
「前段時間我拍了幾件不錯的藏品,珠寶擺件都有,你去拿就是。」
我哦了一聲。
「上禮拜回老宅,祖母問起你,催生呢。」他又淡聲道,「我替你擋了。」
我又哦了一聲,「多謝。」
沉默著吃完一頓飯,我起回房。
他忽地攥住了我的手腕。
「霍然,我替你擋了幾年了?」
「你在抗拒什麼?」
這是我與宋詞結婚的第七年。
頭三年,我忙著接手宋氏,忙著立足腳跟,忙著維係各方關係。
後三年,卻是宋詞邊的人開始走馬觀花地換。
走到第七個年頭,他又得了姜心妍。
我不知道宋詞與那位初究竟有過多深的。
當年拿了支票分手。
也並未見他流出什麼緒上的大起大落。
但我想。
或許白月便是如此,即便不完,也會因為驟然失去,而變得彌足珍貴。
歲月是永不褪的濾鏡。
姜心妍在宋詞邊,滿打滿算已經快一年了。
宋詞倏然靠近,一手抵著墻,一手將我圈得更近,直勾勾盯著我:
「還是說所謂宋太太,只是表面裝得毫不在意,裝得大度端莊,其實心裡怨恨極了?」
我抿著沒作聲。
不遠他的手機響起,螢幕上跳著姜心妍的名字。
他徑直掐了。
「霍然,你在恨我嗎?」
窗外一聲驚雷。
宋詞的吻應聲而落。
氣息急促,似疾風驟雨。
下一秒,他驀然停住,角有珠沁出,我咬的。
「霍然!你幹什麼?」
我了,「要幾個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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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怔。
我又問。
「要幾個?男孩還是孩?或是一男一?或者乾脆兩個男孩?」
「好,都好。」他啞著聲,答得迅速,「男孩好,我會帶他打球賽車。孩更好,像你。」
我低笑了一聲。
「我的孩子必須是宋家唯一的繼承人。」
「當然。」
「宋家和你,都要在孩子出生前做好所有的公證。」
「沒問題。」
宋詞的手機第二遍響起。
我仰頭與他對視。
「無論未來你有多私生子上門,宋家絕不會給哪怕一分錢。」
「霍然,不會。」
淅淅瀝瀝的雨終于落了下來。
他結微。
骨節分明的手來解我的裳。
我按住。
「約個時間。」
「做試管。」
5.
宋詞倏然僵住:「你說什麼?」
我平靜地看著他。
朦朧的夜下,他的眉眼愈發顯得緻,神卻好似深冬的風,凜冽而悲涼。
屋子陷沉默。
只有他的手機響了一遍又一遍。
不厭其煩。
許久。
眼前忽地一亮。
宋詞鬆了手,又往後退了兩步,聲音極淡:「霍然,你以為我非你不可嗎?」
我微微怔住。
他已經拿著手機出了門。
電話那頭姜心妍糯糯的嗓音流出來:「下大雨,我害怕。」
宋詞溫聲回,「別怕,我馬上到。」
我站在落地窗前往下看。
月寂寥。
宋詞的車于長夜裡亮起,又于雨幕中緩緩駛離。
我拉上窗簾。
將為數不多的幾縷星隔絕于外。
與宋詞的這段婚姻,也不是從一開始就爛了的。
新婚過後,他的青梅從國外回來。
那是個將與恨都寫在臉上的大小姐,卻獨獨在宋詞面前溫順得像只貓。
明著喚一聲嫂子好,暗地裡沒給我使絆兒。
惹了事就認錯。
只認不改。
連宋母都搖著頭,讓我別和計較。
我當然也沒打算告狀。
尋了個時機,我故意激,大小姐果然沉不住氣,幾句話就將我推進了泳池。
示弱是張好牌。
我也打算用一用。
宋詞跳下水來撈我,我正醞釀著一會是該梨花帶雨先哭,還是直接裝溺水昏迷。
隔著水波。
卻先瞥見他慌了分寸的眼。
「不會水你知不知道?」
「要是出什麼事,我不會放過你。」
他發了罕見的脾氣,青梅隔日就被送回了國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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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倒是我轉過頭來安他。
「我會水,小時候還贏過蛙泳比賽。」
他板著臉,「那也不行。」
日子似在悄無聲息間開出了花,人莫名歡喜。
那時我們之間最大的矛盾只在于他認為我花了太多時間在工作上。
「那是你們宋家的產業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花的每一筆錢,都來自宋氏的經濟支撐。如果沒有宋氏,你早就mdash;mdash;」
「我有信託,太爺爺在時就弄好了。」
「hellip;hellip;那你的子、孫輩呢?你就不想給他們也打拼更好的人生?」
「他們也會有,再不濟,也能繼承我的。」
我啞口無言。
那時我想,命運真是奇妙無常,滋養出了截然不同的千人千面。
有人出生就在羅馬。
有人竭盡全力奔向羅馬。
這段婚姻啊,或許是上天對我的恩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