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8
很快到了周慶亮出發那天。
我和婆婆一起去送機。
許秋琳站在周慶亮旁邊,巧笑倩兮:
「嫂子,你放心,我會好好替你照顧周哥的。」
我嗯了一聲,笑笑不說話。
都照顧到床上去了,我還有什麼辦法不放心的。
旁邊的周浩飛快地掃了一眼旁邊的許秋琳,隨即轉向我,臉上堆起憨厚又熱切的笑。
「嫂子,放心,哥不在,家裡有什麼事,一個電話,我隨隨到。」
「力氣活、跑活,包在我上!」
他拍了拍自己的脯保證。
我淡笑著道謝。
一番寒暄後,兩人才並肩走去登機。
許秋琳還狀似無意地回頭看了我一眼,角帶著一若有若無的挑釁。
我心中冷笑,小丑。
愚蠢的人和人鬥,聰明的人和男人鬥。
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。
09
走後的頭幾天,周慶亮電話來得還勤,早一遍晚一遍地問家裡的況。
一週後,電話就稀了。
婆婆那頭,變臉也快。
剛開始還裝裝樣子。
早起做個夾生粥,搶著給囡囡換尿布,雖然笨手笨腳把囡囡弄得直哭。
抱著孩子在屋裡晃,裡哼些老掉牙的調。
沒過幾天,就蔫了。
先是嚷嚷腰疼,說抱不了。
接著就開始忘事,衝得忽濃忽淡,尿布溼了也裝作沒看見。
我在屋裡或者回個工作郵件,就把囡囡往嬰兒車裡一放,自己看電視。
等我聽見靜出來,才像剛醒神,拍著說:
「哎喲,顧著看電視了,沒聽見我們囡囡鬧呢。」
我沒有穿,只是默默把囡囡抱起來。
我知道,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擺我們倆了。
果然,一週沒到。
就有氣無力地跟我說:
「賀藍啊,媽這心裡頭,慌得厲害,一陣陣發悶,氣都不勻了。」
我裝作不知道心裡的小九九。
「媽,你是不是累著了?要不要去醫院看看?」
「不用不用。」
連忙擺手,另一只手還捂在口。
「老病了,就是帶孩子,唉,這孩子白天黑夜地鬧,我這把年紀,真有點扛不住。」
「昨晚上囡囡哭,我起來看了兩次,後半夜就心慌得沒閤眼。」
說著,眼神在我臉上掃,觀察我的反應。
「賀藍,媽尋思著,這麼撐下去,別到時候真病倒了,反倒給你們添大麻煩。」
Advertisement
「要不,媽先回去歇一陣?等養好了再來?」
我心裡一片清明。
這是要溜了。
我沒有過多為難。
「這樣啊,那媽你先回去好好養著吧,這邊我自己再想想辦法。」
眼可見地鬆了口氣,忙不迭地說:
「哎,好,好。媽知道你是個懂事的。」
「那媽這就去收拾收拾?早點回去,也早點養好,不讓你心。」
「嗯。」
我點點頭。
幾乎是小跑著回了客房。
不到十分鐘,就拎著行李箱出來了,穿戴整齊,神抖擻。
站在門口,最後客套了一句。
「那媽走了啊,你一個人帶孩子,辛苦點,多擔待。」
門關上了。
走廊裡傳來逐漸遠去的、輕快的腳步聲。
得了,戲演完了,角兒都散了。
不過我可不會傻傻地如他們的願。
10
我給周慶亮打電話說了婆婆走的事。
周慶亮沒有一點意外,不過他還是裝裝樣子嘆了口氣:
「媽年紀大了,不比從前。帶孩子確實耗神,吃不消也正常。」
「老婆,辛苦你了,你就多擔待點,一個人先堅持堅持。」
又是這句輕飄飄的話。
他以為我會妥協,可我這次態度強:
「我堅持不了,周慶亮,囡囡今天一直鬧肚子,我一個人連口熱水都喝不上。」
「產假眼看要結束了,到時候我怎麼帶?」
「我請個保姆吧,白天幫忙看著,我還能口氣。」
「保姆?!」
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,有些驚詫和不滿:
「請什麼保姆?」
「咱們家什麼條件你不知道嗎?又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家庭。」
「那保姆一個月大幾千上萬地花,錢是大風刮來的?」
「你忍一忍,適應了就好了,哪個當媽的不是這麼過來的?花那冤枉錢幹什麼?」
他說得輕巧,要我任勞任怨。
不是自己帶孩子就不知道辛苦是吧,我看他了。
「周慶亮,這不是忍不忍的問題。我一個人,真的搞不定。」
「如果你不同意請保姆,那好,我和囡囡買明天的機票去找你。」
「一家人,總不能分開。有困難,一起面對。」
「什麼?!」
周慶亮這下是真急了,他好不容易擺我們,怎麼可能讓我們去找他。
「你別胡鬧!我這邊是工作!是專案駐地!條件很艱苦的,你們來幹什麼?」
Advertisement
「囡囡那麼小,能經得起折騰?再說了,我天天忙得腳不沾地,哪有時間照顧你們。」
我寸步不讓。
「我不管,你要是不給錢請保姆,我明天就去找你。」
我看誰耗得過誰。
他沉默了。
過了好一會兒,才從牙裡出聲音:
「行,行!請!請保姆!」
「不過我現在沒錢,你彩禮不是還沒嗎?先拿出來應應急?」
「反正也是咱們家的錢,用在孩子上,正合適。」
在這裡等著我呢。
結婚的時候,他們家給了我十萬彩禮。
這幾年,他一直明裡暗裡提過幾次,說放在那裡也是放著,不如拿來理財或者補家用。
我都沒接茬。
我清楚地知道,一旦我把這筆錢用在家庭支出上,錢的歸屬權就模糊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