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王嬸說著就要起。
「不用了王嬸，我吃過了。」
「客氣啥！你等著，很快！」
王嬸進了廚房，我環顧這間老屋。
擺設幾乎沒變，還是二十年前的樣子。
時間在這裡好像走得很慢。
可我已經老了。
面很快端上來，是簡單的蔥花蛋面。
我吃了一口，眼淚突然掉進碗裡。
「怎麼了這是？」王嬸慌了，「不好吃？」
「不是，」我搖頭，「就是hellip;hellip;想起我媽以前也常做這個面。」
王嬸拍拍我的手：「想他們了吧？唉，人老了都這樣。」
我低著頭吃麵，眼淚止不住。
想父母。
也想從前的自己。
那個還沒嫁給陳建國的周梅。
如果知道三十年後的今天，會後悔嗎？
05
我在王嬸家住了三天。
手機關了三天。
第三天下午，王嬸小心翼翼地問：「梅子，你是不是hellip;hellip;跟家裡鬧矛盾了？」
我沒瞞，把事說了。
王嬸聽完，氣得直拍桌子：「這陳建國也太不是東西了！三十年夫妻，他把你當保姆？」
「還有你那兩個孩子，白養了！怎麼就向著他們爸？」
我苦笑：「他們可能覺得，爸是在開玩笑吧。」
「玩笑？公證立的囑是玩笑？」王嬸瞪著眼，「梅子，不是嬸說你，你這脾氣就是太好了！」
是啊，太好了。
好到所有人都覺得，我怎麼欺負都沒關係。
「那你打算怎麼辦？」王嬸問。
我搖頭：「不知道。」
是真的不知道。
三十年，我的人生都是圍著那個家轉的。
突然沒了方向，反而慌了。
「要我說，你就別回去了！」王嬸說，「讓他們自己過去！看看沒你，他們日子怎麼過！」
正說著，院外傳來汽車聲。
然後是陳浩的聲音：「媽！媽你在嗎？」
我和王嬸對視一眼。
他們找來了。
陳浩先進來，看見我，鬆了口氣：「媽，你真在這兒！」
陳建國跟著進來，臉鐵青：「周梅，你鬧夠了沒有？」
陳莉也來了，紅著眼圈：「媽，你知道我們找你找得多辛苦嗎？電話也不接hellip;hellip;」
王嬸站起來：「喲，這不是陳大廠長嗎？怎麼有空到我們這小地方來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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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建國看了王嬸一眼，沒搭理，直接對我說：「收拾東西，跟我回去。」
命令的語氣。
三十年，他一直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。
我坐著沒。
「周梅！」他提高音量，「你別給臉不要臉！」
王嬸火了：「陳建國！你吼誰呢？這是我家！」
陳建國這才正眼看王嬸：「這是我們家的家事，你別管。」
「我偏要管！」王嬸叉著腰，「梅子是我看著長大的，我不能看著被欺負！」
陳浩趕打圓場：「王，您別生氣，我爸就是著急hellip;hellip;」
「著急就能這麼說話？」王嬸不依不饒，「我告訴你們，梅子不想回去，誰也不能強迫！」
陳建國盯著我：「周梅，你到底回不回去？」
所有人都看著我。
我慢慢站起來。
「回。」我說。
陳建國臉上出得意。
但我的下一句話，讓他的笑僵住了。
「但不是跟你們回去。」
06
「你什麼意思？」陳建國皺眉頭。
「意思就是，」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，「我要跟你離婚。」
空氣凝固了。
陳浩最先反應過來：「媽！你說什麼胡話呢！」
陳莉也急了：「媽，你別衝，有什麼事咱們回家說hellip;hellip;」
「我沒衝。」我平靜地說，「我想了三天，想清楚了。」
陳建國冷笑：「離婚？周梅，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？離了我，你怎麼活？」
又是這種語氣。
好像離了他，我就活不下去。
「我怎麼活，不用你心。」我說，「反正這三十年，我也沒靠你活。」
「沒靠我？」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「你的吃穿用度，哪樣不是我賺的？」
「那我呢？」我問，「我做家務、帶孩子、照顧老人，這些值多錢？」
「你又來了！」他不耐煩地揮手，「夫妻之間算這麼清幹嘛？」
「是你先算的。」我從包裡拿出那張欠條，「陳建國，是你先把我們的關係，算僱傭關係的。」
他噎住了。
王嬸在一旁冷哼：「現在知道不對了？晚了！」
陳建國臉上掛不住，指著我：「周梅，我最後問你一次，跟不跟我回去？」
「不跟。」我說得很堅決。
「好！好！」他氣極反笑，「你要離婚是吧？行！我全你！但你別後悔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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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不後悔。」我說，「但我有個條件。」
「什麼條件？」
「我要分財產。」我看著他的眼睛，「夫妻共同財產，我要一半。」
陳建國像是被踩了尾：「你做夢！」
「那就法院見。」我說，「反正囑都公證了，上面寫得很清楚，你名下的財產有哪些。」
他的臉一下子白了。
那囑本來是為了顯擺，把家底列得明明白白。
沒想到現在了我的籌碼。
「媽，你別這樣hellip;hellip;」陳莉哭著拉我的手，「一家人鬧上法院，多難看啊hellip;hellip;」
「是你們先讓我難看的。」我回手，「那張欠條，不難看嗎？」
陳浩嘆了口氣：「爸，你就答應媽吧。這事hellip;hellip;確實是你不對。」
「我有什麼不對？」陳建國還在，「我就是開個玩笑！」
「法院會判斷這是不是玩笑。」我說。
他死死盯著我，像是第一次認識我。
也對。
三十年，我一直溫順聽話。
他大概忘了，我也有脾氣。
也會反抗。
「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。」我說，「三天後，沒答覆我就找律師。」
說完，我對王嬸說：「嬸，我出去走走。」
我走出院子，把那些爭吵聲甩在後。
很好。
照在上暖暖的。
原來把話說出來，是這麼輕鬆。
07
陳建國他們當天下午就走了。
他們走後，王嬸問我：「你真想好了？離婚可不是小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