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“你知道?”
“林伯父與我深談過。”
他起,為我斟了杯合巹酒,“他說你吃過苦,但走出來了,這就夠了。”
我接過酒杯,指尖相。
“你不問詳?”
“你若想說,我自會傾聽,若不願,那就是不必再提的前塵。”
他舉杯,與我手臂相,“蘇某所求,是與眼前人共度餘生,不是追究往事。”
酒,微辣,回甘。
那一夜,我們和而臥,聊到東方既白,從江南鹽政到漠北皮,從海外香料到蜀中錦緞,他的見解獨到,我的經驗務實,竟越聊越投機。
天微亮時,蘇硯青忽然輕笑:“灼灼,我們這般,倒像是生意夥伴在談合作。”
我也笑了:“有何不好?夫妻本是同盟。”
“是極。”他側過,認真看我,“那便請娘子多多指教了。”
9
婚後第三個月,蘇硯青開始接手林家部分產業。
他確實有天分。
漕運的線路最佳化,讓他省下一運費;江南綢的染配方,經他改良後澤更持久;甚至與海外番商的談判,他也因通曉海事律例而佔盡先機。
父親私下對我說:“灼灼,你撿到寶了。”
我但笑不語。
白日裡,我們是並肩作戰的夥伴,夜裡回到房中,他會為我因算賬而痠痛的肩膀,我會為他煮一碗安神的百合蓮子羹。
漸漸有了尋常夫妻的溫存。
婚一年後,我有了孕。
蘇硯青高興得像個孩子,卻又張得手足無措。
他蒐羅來各種安胎書籍,親自監督小廚房的膳食,甚至還拿起木工工,親手為小孩做起搖籃。
“男孩孩都好,”他常在我腹上聽胎,“只要是我們的孩子。”
深秋時節,我誕下一對龍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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哥哥取名林承業,妹妹取名林毓秀,滿月宴上,蘇硯青抱著兩個孩子,笑得見牙不見眼。
父親當著所有賓客的面,將林家一半產業的印信到蘇硯青手中:
“往後,這個家就給你們了。”
蘇硯青鄭重接過,轉卻將印信放我妝奩:
“娘子收著,我要用時自會找你。”
母親悄悄抹淚:“我們灼灼,總算苦盡甘來了。”
是啊,苦盡甘來。
看著搖籃中安睡的兒,看著燈下為我畫眉的夫君,我常常有種不真實。
有時午夜夢迴,還會夢見將軍府那口烏木棺材,夢見裴遠山冰冷的眼神。
但睜開眼,邊是蘇硯青平穩的呼吸,外間有孃哄孩子的輕哼。
一切都過去了。
10
而此時,千里之外的江南小鎮。
“遠山,這鐲子太差了。”
謝輕舟撅著,將一隻銀鐲扔在桌上,“昨日李夫人戴的那支翡翠簪子,水頭足得很。”
裴遠山看著桌上所剩無幾的碎銀,了眉心。
當初離開時,他以為自己安排得天無:
假死,有林夭夭的嫁妝撐著將軍府,他與輕舟姓埋名,靠著這些年攢下的己,足以逍遙度日。
可他低估了江南的價,高估了那點己。
謝輕舟是尚書千金,吃穿用度皆要上乘。
起初的新鮮勁兒過去後,開始抱怨宅子太小、裳不夠時新、首飾不夠緻。
更要命的是,懷孕了。
“我們的孩兒,難道要在這小地方出生?”
謝輕舟著微凸的小腹,眼圈泛紅,“連個像樣的穩婆都請不起……”
裴遠山握拳頭。
他何嘗不想給心的人最好的一切?可手上的銀子,只夠勉強維持半年了。
“輕舟,再忍忍。”
他攬過的肩,“等我想到辦法……”
“辦法?什麼辦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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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輕舟推開他,聲音尖利起來,
“你當初不是說,將軍府有你的‘賢妻’打理,錢財不問題嗎?如今我們困在這裡,呢?怕是早拿著你的恤金改嫁了吧!”
裴遠山臉一白。
這半年,他不是沒想過聯絡京城,可假死之事牽扯太大,一旦暴,便是欺君之罪。
他不敢。
但眼下……
“我們回京。”他忽然說。
謝輕舟一愣:“回京?可你是‘死人’啊!”
“悄悄回去。”
裴遠山眼中閃過決絕,“將軍府是我的家,母親和弟弟還在,府中產業眾多,母親暗中接濟,總好過在這裡坐吃山空。”
“可若被發現……”
“小心些便是,為了你和孩子,值得一搏。”
裴遠山握住的手,“即便真被人發現,也可說,我當初在戰場中摔下山崖,僥倖未死。”
謝輕舟猶豫片刻,終是點了點頭。
三日後,一對“投親”的夫婦悄悄北上,馬車簡陋,行李寒酸。
謝輕舟靠在車壁上,著肚子,眼神飄向窗外。
開始想念尚書府的錦玉食,想念京城貴們的茶會詩社。
這江南的田園風,看久了,也不過是窮酸罷了。
11
臘月裡,京城下起了今冬第一場雪。
裴遠山與謝輕舟扮作尋常商戶,在城南賃了小院,安頓好後,他迫不及待地趕往將軍府。
站在悉的硃紅大門前,裴遠山愣住了。
門上的漆剝落了大半,石獅缺了一角,門簷下的燈籠破了,在寒風中搖晃。
往日威嚴的“鎮遠將軍府”匾額,竟蒙了一層灰。
他上前叩門,許久才有個老僕探出頭來。
“找誰?”
“我……我是將軍舊部,特來拜會老夫人。”裴遠山低聲音。
老僕打量他一眼:“老夫人病了,不見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