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生怕話題繞到催婚上,這件事也就沒有再提。
確實,偶爾收拾一下飯菜再累難道還能累過伺候一家三口麼?我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,願意偶爾在一些小事上讓個步。
即便工作已經都完了,下班後我依然在公司呆到了六點才出發。
當然也無視了媽媽兩個小時前發來的「最近好像螃蟹下來了,也不知道今年的螃蟹好不好吃」的暗示。
到爸媽家的時候,妹妹一家已經到了。
兩個外甥在搶電視遙控,誰搶到了誰就按一下。
妹妹趙婷坐在沙發上玩手機。
妹夫林浩在茶几前和我爸一起邊聊天邊菸,屋子裡煙霧繚繞。
見我們進門,爸爸下意識就要起接我手裡帶來的東西,然而站起來了才發現我什麼都沒提,又裝作了個懶腰的樣子悻悻地坐了回去。
我也在沙發的另一邊坐下,掏出手機開始玩一千多關的消消樂。
好一會兒,我媽才從廚房裡探出頭:
「姍姍你到了啊,怎麼也不出聲。」
「今天帶了什麼?快把螃蟹拿進來我趕收拾下可以上鍋蒸,大夥都等著呢,再晚都好吃飯了。」
我一臉茫然地攤了攤空空如也的雙手:
「哪來的螃蟹?媽你不是說今天殺嗎?我想著都準備好了哪裡還用得著我帶菜,多了我們也吃不完。」
我媽愣了一下,最後尷尬地笑了一聲:
「當然已經都準備好了,我就是怕你拿了海鮮等下放過夜不新鮮了,沒帶就好,沒帶就好。」
說完又會揮手裡的鍋鏟:
「那姍姍你快進來幫我看一下火,我去上個廁所,下個菜番茄炒蛋你最拿手,給你來做。」
我沒起,直接朝著我妹喊:
「婷婷你去幫媽吧,我今天穿了新服不想下廚,免得燻了一油煙味。」
我媽立刻打斷:
「你又不是不知道,婷婷從小就不會做飯。」
「自己家的飯菜哪來的油煙味,別找些有的沒的。」
我一臉驚訝:
「你也說了那是小時候,婷婷家沒有保姆,難道這麼多年都是林浩媽做的飯嗎?還是說他們幾個天天吃外賣?」
趙婷立刻放下手機衝著我擺手:
「姐你今天吃火藥了?脾氣這麼炸。我知道你最近跟媽在鬧彆扭,你們的事可別扯上我,我可不想當你們吵架的炮灰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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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惜我今天也不想當被犧牲的炮灰。
我在我媽的注視下慢悠悠地蹬下拖鞋,把盤到沙發上,一副說什麼也不會過去的樣子。
最後我媽還是沒我妹,也沒我爸,罵罵咧咧地小跑著去了廁所。
「真是造了孽了,遇上你們這群沒良心的,一大家子人連個幫我看鍋的都沒有,我就是犯賤,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,一輩子給你們這群姓趙的當奴才……」
平時我媽顧忌著妹夫,覺得家醜不可外揚,在他面前一直保持家庭和睦的樣子,這次估計是氣急了,說了好幾句才想起來住了。
以前聽到這些話我會產生深深的愧疚,一句句「為了我們」,讓我認為我媽經歷的那些辛苦都有我的一份原因。
于是我會主洗服,主洗碗,主做飯,試圖幫媽媽分擔一些。久而久之,家裡人都預設這些事本來就應該讓我來幹。
但是今天突然發現,這個家裡,妹妹不心疼,爸爸也不心疼。
明明我最心疼,可是卻覺得我最好使喚。
7
半小時後飯桌上的菜終于上齊了,完全沒有以往的盛。
我媽說的兩隻就是餐桌上僅有的大葷菜了。
一個燉了湯。
一個燉了土豆。
其他的都是些簡單家常的素菜和半葷半素。
沒有牛羊,也沒有海鮮,甚至沒有魚。
這對大人來說沒什麼,反正高低都是一頓晚飯而已。
況且除了妹夫都是自家人,就算他嫌棄菜不好也不會直說。
但是兩個孩子就不一樣了。
妹妹的兩個兒子年紀不大,塊頭不小,重遠超同齡的小朋友。
平時聚餐一上桌他們就奔著魚蝦去,這次沒見到想吃的,兩人立刻在飯桌上喊起來。
「姥姥今天怎麼沒有蝦啊,我想吃蝦。」
「就是就是,我想吃大螃蟹姥姥,你剛才不是說有大螃蟹嗎?」
我媽下意識看了我一眼,神中閃過幾分不滿,依舊語氣溫地哄著大外孫:
「今天螃蟹和蝦賣完了,姥姥改天給你們買。吃,今天有大。都是姥姥自己養的,可好吃了!」
說著把燉裡的兩個分別夾到他們碗裡。
忙著啃兩個孩子也暫時消停下來。
我媽手上卻沒停,又把湯裡的夾給了妹夫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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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林浩你平時上班辛苦,你也多吃點。」
「婷婷你看你最近累得臉都差了,這個給你。」
最後夾著一個翅塞進我的碗裡,低聲音:
「姍姍咱們吃翅,那湯裡的都燉沒味兒了,還是這個香。」
我沒筷子。
看著餐桌上的大家都各得其樂。
妹妹一家蹭晚飯,人手一個。
爸爸喝著酒跟妹夫指點江山,講國際形勢和金價上漲背後的原因,彌補了以前家裡沒有男人能陪他高談闊論的憾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