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是吧!」
「你是我姐,那麼聽一個外人的幹嘛?」
我皺眉糾正:「他不是外人,是我義父。」
小公子艱難翻起白眼,「義父哪裡比得上親父。爹讓我接你回家,你聽親爹的話還是外爹的?」
什麼親爹外爹。
我固執道:「我聽義父的。」
小公子絕仰頭,呢喃:
「他一定給你喂了傻子藥……」
窗外星雲淡薄,流螢兩點。
我放下藥瓶,沉默些時,說:「孃帶著我逃命時,是義父救了我們,他說他養著我,不要別的,只要我一顆忠心。」
雨後,的月穿過窗牖,映在鼻尖。
我垂眸,起,「我也沒有別的東西,就這一顆心,給了義父,就要守諾。」
影子拉長。
靜悄悄。
我對封小公子笑笑,「你放心,義父向來有分寸,不殺你就一定會放你。你會回家的,不必怕。」
年復雜著我。
「你不跟我回去?家裡人是念著你的。」
我輕易識破他的謊,輕笑。
問:「那你們為何現在才想起來找我?」
年沉默了。
我抿,抱起瓶瓶罐罐,轉,推開門,一道頎長黑影籠罩,抬眼。
聲音心虛哽在嚨。
「義父……」
4
義父沒有責罰我。
甚至連一句斥責也沒有。
這讓我十分不習慣。
大師兄石鱗笑我:「不罵你,你還不舒坦了?」
我搖頭,幫忙把箱子抬上車板——義父突發奇想,要把封小公子親自「送」去京城。
看這搬家的架勢,想來會在京城長住一段日子了。
「對我怎麼樣,倒是其次,我只是擔心義父最近的行事……」我靠在車柱邊,不安道:「讓我想起從前的他。」
晴不定,沒有笑容,而且……
「他又睡不著覺了。」
我存著心思,悄悄在這幾晚去師無痕院裡,發現每次他都沒有睡。不是在院子裡挑劍練功,便是長點燈盞,在書房披看信。
鷓鴣山的信鳥再次飛得頻繁。
各方原本沉寂的暗樁活絡起來,來來往往的舊人重回山門,跟師無痕在室說了半日話後,又急匆匆肅然離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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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般繃的勢,我只在師無痕復滅門之仇時見過。
而他在那次復仇行中,險些丟了命。
秋風凜凜,刮鬢髮,我手按住,茫然:「師兄,我有些怕……」
石鱗撐著車板,側頭看我。
「意歡,宗主無論做什麼自有他的道理,我等只需聽命便是。」
「何況,你何時見過宗主輸過?」
他咧一笑,按了按我頭頂。
向遠方。
「向來聽說皇都繁華,我們這些山裡人,也跟著宗主去見見世面。而且,你也能見到你的爹娘了。」
我回頭,看著被家丁扶著齜牙咧地上馬車的封小公子。
他後是層林盡染、金紅織的鷓鴣山,灰雁連綴飛行,往更暖和的地方去築巢為家。
鳥兒都想離去,我卻想留下。
而且不知為何,心裡覺得,這次一走,便再難回了。
5
京城果然繁華,我們一行到的時候,正是重,京人登高賞,遊人如織。
封小公子到了自己的地盤,顯然放鬆了許多,臉上淤青已消,打馬街上,洋洋得意向我吹噓京城的風。
「看到沒,那『獅蠻』,不過只是看著好看,吃起來幹噎,不如家裡宋廚娘做的。」
他指著攤上一個獅子形狀的糕點評頭論足。
幾個裝扮華麗的貴出城賞秋,他也看,看那些孩頭上漂亮的裝飾,再看我一。
然後,他秀氣的眉蹙起。
我莫名著他。
他很是嫌棄似的,馬頭扯過來,與我並肩,說:「你怎麼渾連金簪子也沒有,家裡的婢都比你穿得好。」
我看了看自己,並不覺得有什麼值得說道。
只說:「我不喜金玉之。」
他哼笑,怪氣往前面的馬車瞥一眼,「怕是你那個什麼義父捨不得給你吧,江湖人,能有什麼錢。」
我輕笑。
他這個養在富貴窩的小爺,怕是從來不問門外事,不知道鷓鴣山有九個門派,其中一個在江淮,經營天底下最大的錢莊。
而師氏在江湖起家時幹的便是拿人錢財、替人消災的殺👤生意。
幾代積累下來,到師無痕手裡的這些年,錢生錢,怕是比皇庫裡還要多了。
我在師無痕邊雖說不是按養的,但給我的錢從來沒有過,只是我懶得用,總覺得金銀錦繡穿在上不如江湖兒打扮自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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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這些事,也沒有必要跟小公子多言。
我們雖流著相似的,卻終究不是一路人。
「你到家了。」
我勒馬,朝他頷首。
小公子看向不遠威赫的府門,他的家人接到信,早早引頸盼著。
他過去,一下馬,一群眷便將他圍住。
中間的貴婦人更是憐惜不止,把他的臉挲在掌心,一口一聲:「寅兒,一路沒凍吧?真是,家裡這麼多人,何苦地要你去走那些苦路。」
其餘年輕的孩,有他哥哥的,也有小郎的。
眼角眉梢皆是討好。
可見小公子在家裡是獨一份的寵。
我以為依他這樣被養得霸王一樣的子,見了家人,肯定是要告狀的。
但出乎意料,他一點也沒說在鷓鴣山捱打的事,那些家丁也緘口不言。封元寅從香撲鼻的麗人中掙扎而出,扯扯母親的袖子,看向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