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他再出來,面比進去時更白了兩分,也不跟我科打諢了,一溜煙跑得飛快,好像我是什麼瘟神。
「……」我納悶著他的殘影。
這時,一片葉落在頭頂,我正要低頭,後一片寬大袖垂落,替我摘去了。
我抬眼,看到義父。
正慌張想起,他的手卻順著力道按住我頭頂,也坐在了我邊。
葉子在他白皙的指間出盈盈綠,他就這樣把葉從我頭頂慢慢移到額頭、眉尖、眼睛……
「從前有個長輩,跟我說:有些笨人,生來執拗,這樣的人最容易一葉障目,辨不清是非。」
義父的聲音像山澗泉水,沖刷著耳朵。
我呆呆著他的臉,聽到他的話,本沒細想,心道:這個笨人,就是在說我吧。
但義父卻說,是他自己。
他碎葉脈,完整看著我的臉,目悠長,彷彿我離開他很久很久似的。
「意歡,我說什麼你都聽,讓你做誰的皇后,你都做,是嗎?」
我下意識點頭。
卻聽到他接著問道:「那麼,做我的皇后呢?」
風還在吹著,萬卻靜止了。
我緩慢地了下眼睫。
9
義父竟然想造反!
我一直以為他忽然不願金盆洗手去居江湖,是因為太無聊了。
畢竟大仇得報後的無事可做,也算得上是一件折磨人的事。
但我萬萬沒想到,讓義父無聊的後果,這麼嚴重。
造反……
這可不是上下皮一就能的事。
但義父顯然已經決定,他不僅將勢力漸漸進京城,還讓大師兄去從軍。
到冬的時候,宅中的暗道已經有宮裡的侍悄悄來往了……
而就在義父短短京的這幾月,朝中局勢發生變化:太子因江淮錢莊貪一事,失于陛下。接著三皇子在民間的聲名大好,連帶著封家也水漲船高。
一切看起來,師無痕都是站在三皇子一黨那邊了。
連元寅也信以為真,幾次上門找我,笑道:
「原是我誤會了,之前他斷了家裡在江淮的錢銀路,我還說他是故意要折騰我們家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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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寅邀請我去山上打獵。
義父準肯了。
元寅替我牽著馬繩,待我上去了,他才繼續道:
「沒想到,這回陛下治貪治得這麼不留面,連太子在南邊的私錢都暴出來,短短幾日下來,折了大片京,倒是咱們家及時,沒被牽連。」
我聽著,有些走神。
「姐?」元寅歪頭,眼睛亮晶晶,「現在我知道了,你那義父是真厲害,連爹都說,咱家和三皇子坐上他這條船,算是保平安了。」
「不過……」他也見識了師無痕的另一面,訕訕道,「狠的時候也是夠狠的,那李大相公這麼有基的一個宰相,去年被他一整,流放嶺南暴死不說,全家老小都四散飄零……」
元寅小心翼翼瞄我,似有所求。
「李家有個遠房親戚,李法珠,還是跟我和三皇子一起從小長大的呢。此番也被你義父的手下追殺,真是無辜,姐……你能不能跟你義父說說,放一馬?」
說來說去,還是有所求。
我看著他,「有恩報恩,有仇報仇,天經地義。禍不及家人這種大好事,若當初李載也做了,李家就不會有今日的下場。」
「我義父師氏兩門,在京城為這一門全家都被李載下令屠盡,他們在刑場刀斧之痛時,李家人卻安坐明堂富貴。」
我近元寅,目灼灼。
「如今你卻勸我義父仁慈收手?小公子,你別忘了,當年李載洗政敵,牽連的可不止師家,不然你以為小時候我們在山寺的那群匪盜怎麼來的?」
元寅怔住。
我失搖頭,「想來你也是不記得的,畢竟被母親丟下的那個人又不是你。」
元寅下意識搖頭。
「我不知道……對不起,我……」
「行了,」我打斷他,收回目,乏味駕著馬上山,「我早已不是封家人,你也不必聽長輩之言費心來討好,我是不會為你們向義父謀取任何利益的。」
這日天好,暖融融的晴冬,卻讓人打不起神。
刺在眼皮,微微的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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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因為我不喜歡封家,也不喜歡你。」
我垂眸,然後扭頭,無說:
「小公子,福禍流轉,勸你別太天真,好自為之。」
元寅角向下抿,沒說話,眼睛卻委屈得泛紅。
接下來一路,很安靜。
到了山上,卻意外發現,義父也在。
中間搭著圍帳,一個穿著華貴的男子坐在義父斜側,不過這人臉有些蒼白。
待元寅走近,看到圍帳綁在柱子上的子時,他神亦大變。
10
「法珠!」
元寅著急上前,被人攔住。
我看向義父,他朝我揚眉,心不錯,「過來。」
走過去的期間,我瞟了眼那子,很好看的人,約莫也才十七八歲,眉眼間自有一聰慧。
雖然害怕,但沒有哭,竭力忍著。
我還沒弄清這些人是誰,義父已經扯著我手腕,坐在他邊,然後很自然摟住我,懶懶將下擱在我肩膀。
這一行為,讓那個著華貴的男子眼裡一沉。
我不太習慣義父這突如其來的親近,有些僵。
桌案下,義父寬大的手掌輕輕拍了拍我張蜷的手,我得到安,慢慢冷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