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母怨我留不住孩子。
可我在想。
有了皇子,日後就一定能當上太后嗎。
又或者為皇后,就一定能擁有權勢嗎。
不,不一定。
于是我開始聯絡趙璟。
他能平安前往封地,心機手段自是有的。
他需要我在宮的一手訊息,而我也要藉助他去培養我自己的勢力。
我開始頻繁邀各家夫人進宮敘話,辦賞花宴。
脂,也是鋒利的刀。
隨口一句閒話家常也可能引出朝中聞。
控糧價,剋扣軍餉,相護難以拔除。
陛下親政以來,最是煩憂這些。
殊不知這些員的枕邊人才是最好的突破口。
同時我暗自培養了一些年的孤兒,有的走科舉一路,有的則訓練為暗衛。
還有朝中一些沒有站隊的低階員,也從各個方面慢慢收攏人心。
鹽鐵囤兵一事事關國本,我順著蛛馬跡最後竟查到了柳家,我母族的上。
耗費許多心才拿到帳簿和其他證據。
我知道,這或許會是催命符,也或許是我的保命符。
見我許久不孕。
太后跟陛下提議,將生母份低微的二皇子過繼到我名下。
我原本打算扶持帝登基,再垂簾聽政。
沒想徐明月竟讓素來薄的趙琰對了真心。
姑母病逝後,趙琰不惜和滿朝文武大臣作對,也要遣散後宮將立為皇后,獨寵一人。
我只好順應旨意,先行出宮。
沒想到一齣宮,最先面對的卻是我爹對我的殺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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靜峰寺,暗衛已經退下。
「下月朝賀,諸王按照聖意都在回京的路上,你不必擔心我逾矩。」
趙璟站在我側,又從懷中遞來帳簿。
「你要的東西我都帶來了。」
「假死後又作何打算?」
我垂下眼睛:「等安頓好元儀,我要親自去一趟懷州。」
「屆時陛下歸京,我再請你看一齣好戲。」
8
再回京城時,已經一月有餘。
書房安靜無聲,狻猊香爐一線蜿蜒。
高侍站在一側。
皇帝趙琰則安然坐在上首。
手中拿著的,是一條條清晰列出來的柳家的罪名,還有幾個大家族的齟齬。
當然,這罪證需要一個明正大的來歷。
我跪在地上,哽咽開口:「陛下,妾歸家後竟無意間撞見父親與人談國事,所論一事駭人聽聞,妾冒死拿到證據,卻被父親發現,他當即要殺滅口,妾僥倖逃才得以重見陛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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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琰垂眸不語,眉間皺,又漸漸舒緩。
他深深著我。
「壽娘,這罪名若是真,即便是朕舅父,也不能包庇其罪過。」
我目堅定:「妾明白,刑罰乃治國大事,不于親。」
「那好,你口中的證據呢?」
我咬:「妾想求一個陛下的恩典。」
趙琰明白了我的意思。
我既然大義滅親,對外自然是應有封賞的。
他沉片刻,說道:
「貴妃你是做不得了。」
「朕免你死罪,封為長公主如何?」
不夠。
遠遠不夠。
長公主只是一個名頭,或許平常子心中想都不敢想,但公主沒有任何實權,不過是個好看的花架子。
我垂下頭,掩飾眼中的野心。
「陛下,我想做能上朝議政的。」
趙琰挑眉,似是沒想到我所求竟是這般。
「妾已得罪了父親和朝中諸多大臣,陛下也不能時時護我,或許不知哪日就丟了命,妾如今只想自保。」
「何況前朝也有制度。」
趙琰從鼻腔裡發出一聲輕笑,笑意薄涼:「你是要朕效仿前朝?」
高侍嚇得臉慘白。
屋裡其他人跟著他全部跪拜在地,不敢抬頭。
我亦惶恐跪拜:「臣不敢,可前朝之所以會亡,不是因為,更不是因為妖妃,而是因為世族聯盟,相護,權勢威皇權,因而引起恐慌,這才有了先祖爺起勢登基。」
歷史的痕跡可以被掩蓋,但很難被摧毀。
趙氏的皇位怎麼來的,趙琰本人最清楚不過。
趁人一危,奪了人家的天下。
不過我不鄙夷,反倒敬佩。
這世間權利一爭本就是能人者勝。
趙琰還在思量。
這是唯一的機會。
我膝行向前,眼中含淚:「陛下,我們自相識,一起長大,除姑母外,你最知我品,我已經背叛了我的父親,我的家族,我如今孤一人,若連陛下都要棄我,妾是真的什麼都沒有了。」
不等他說話,我已將帳本雙手奉上:「若哪一日陛下不需要我了,是殺是剮,悉聽尊便。」
我已將一顆真心奉上。
又出了所有籌碼,去賭一個未來。
過了一會兒,一聲悠長嘆息從上首傳來。
趙琰的聲音近乎虛無:「壽娘,朕以前是真拿你當妹妹看待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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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笑了。
我賭贏了。
趙琰需要我。
需要我捨棄一切,背負弒父叛族罵名,只對他一人地忠誠。
9
出宮後我大張旗鼓回到相府。
正巧到我爹下朝。
嫡母也如往常一樣,在正門迎接。
他們二人一見到我,臉俱是一變。
「壽娘,你還活著。」
我爹看見有皇室標識的馬車,臉一沉:「你去宮裡了?」
嫡母很快也反應過來,臉慘白:「壽娘,一個孝字大過天,你怎麼能害你父親呢?」
母親被規訓了一輩子,其實我不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