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.
做餞需要些時日。
左右裴映舟也沒說過何時要吃。
我便窩在自己的小院裡慢悠悠地搗鼓著。
沒隔幾日便聽聞外出做生意的裴家大公子終于回府了。
說是還帶了不好東西回來。
「有大半都送去了菡萏院,我聽清風說好多寶貝還是小公子特地去向大公子討要的。」
清若一邊幫我用細簽子在海棠果上扎出小孔。
一邊忿忿不平道:「可明明您才是這裴府正兒八經的夫人,那些人卻連個珠釵都不曾送來!老爺夫人一離開,這府上連替您撐腰的人都沒了。」
說著小丫頭的眼睛都紅了起來。
我練地往裡塞了一顆剛醃好的梅子。
清若猝不及防被酸得皺起了臉。
剛才那點委屈的淚花瞬間變了被酸出來的生理淚水。
「、夫人!」含糊不清地控訴。
「嘗嘗,」我笑瞇瞇地看,「酸不酸?」
清若含著梅子,小臉都皺了一團。
拼命點頭。
「酸就對了。」
我拍拍的肩膀,哄著:「眼淚是鹹的,跟這梅子不搭,你可別糟蹋了我這心挑出來的果子。」
清若被逗得破涕為笑,倒也不再繼續說了。
我又同說那東西是大公子帶回來的。
他想給誰便給誰。
與我這外人也沒什麼干係。
清若言又止,最後氣餒地應了聲:
「那我不說了。」
我笑了笑,也沒大放在心上。
卻沒想隔天回府時。
院子裡除了攤在竹篩上晾曬的梅子和海棠果外,還多了一人。
姿拔,眉目舒朗。
墨發用一簡單的白玉簪鬆鬆束起。
分明才剛秋。
可那人卻已披上了月白鶴氅。
修長如玉的指間拈著一顆半乾的梅子。
他斂眸看著。
也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我扶著門,為難著該不該進去時。
裴夙若有所地偏過頭。
黝黑的眸子一錯不錯地盯著我。
「既然來了,為何不進?」
見我不語,他眼睫輕。
半晌後復又垂下。
冷淡的嗓音聽不出任何緒:
「這些hellip;hellip;都是給樂遊的?」
5.
滿京城都傳裴府大公子清艷獨絕,君子端方。
雖是庶出。
卻比向來寵的裴映舟更得裴家老爺的重。
府中下人也對這位大公子多有推崇。
可我看著眼前的裴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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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的卻是這人躺在城外破廟裡渾汙的狼狽模樣。
那時他還戚含章。
是個進京尋訪名醫卻不幸遭遇山匪的倒黴病秧子。
我原以為自己救人一命。
直到後來在裴府相遇。
裴映舟告訴我說那是他大哥。
是那位我早有耳聞卻從未見過面的裴府大公子。
裴夙。
「即便失去了裴家大公子的份,以他的本事也用不著你這窮鬼去救濟。」
裴映舟狀似好心地告訴我真相。
他著我額頭,毫不客氣地嘲笑道:「也就你這傻子才會信了那番鬼話,地將好不容易掙來的銀子雙手奉上,被人哄騙了去也是活該。」
我應是要反駁的。
可腦袋一團漿糊。
等再度清醒過來,我就已經攔在裴夙的面前。
攔住了卻又不知道應該先問什麼。
最後乾乾地憋出一句:「你子好些了嗎?」
裴夙似乎並不意外會再見到我。
他屏退了前來匯報的管事。
黝黑的眸子凝在我臉上。
瞧不清是什麼緒。
「還未曾恭喜你得償所願。」
裴夙沒有回答我的問題。
他只是冷淡地掃了眼站在不遠的裴映舟。
聲音平穩無波:
「樂遊年紀尚輕,行事或有欠妥之。你既已了他的妻子,理應比從前更多些包容。」
語調算不上溫和。
是和我先前認識的戚含章截然不同的態度。
我約察覺到了哪裡不對。
卻仍抱有一期待地問:
「那他先前將我丟在山裡hellip;hellip;我也應當要諒嗎?」
「此事的確是樂遊之錯。」
裴夙頓了頓,低頭扯起一抹略微嘲諷的笑:「但你不也因禍得福了?」
這話說得極輕。
我沒聽清。
猶豫了下又問他:
「不說他,那我以後還能去找你嗎?」
「找我?」
「我們不是朋友嗎?」
因著這句話。
裴夙著實有那麼一瞬愣怔。
他沉默了半晌:「最好hellip;hellip;應當避嫌。」
我一下洩了氣。
耷拉著肩膀悶悶地哦了聲。
「你mdash;mdash;」
裴夙抿了抿。
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後。
他盯著我,似是妥協:「夫妻之間,總是要以和為貴。他若此後行事仍有不妥,你盡可來尋我。」
裴映舟說這就是句客套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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傻子才會信。
我心想裴映舟可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。
可後來我再去尋裴夙。
卻被告知他早已外出行商。
歸期未定。
于是我心裡便清楚了。
裴夙應當是不想見我的。
暫且不提之後裴映舟又是如何冷嘲熱諷。
如今再見到裴夙。
我竟罕見地覺著陌生。
「為何不說話?」
「hellip;hellip;就是,突然想起些事。」
「想什麼?」
我了手指,老實回答:「想你先前說的我們應當要避嫌。」
裴夙站立在我面前。
卻不似往日那般筆直拔。
他形微微鬆弛,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倦意。
聞言角卻極淡地彎起:
「避嫌所避者,乃是無端之誹謗,無稽之流言。可如今雙親遠遊在外,樂遊又素來不管事,府中上下一應事務,總需有人來定奪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