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知道，嫌我丟人了。
分會開始，孩子們在長桌間穿梭。
嘰嘰喳喳地品嚐著各家的食。
李靜的卡通飯糰第一個被搶。
接著是其他媽媽做的炸翅、披薩、壽司。
我的那盤鍋包幾乎無人問津。
我尷尬地站在那裡，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。
這時，李靜端著盤子。
笑盈盈地走了過來。
後還跟著幾個家長。
「王姐，這就是你做的新菜呀？看著不錯。」
上說著，卻沒有筷子的意思。
3
只是用牙籤紮起一塊，舉到眼前看了看。
然後又輕輕地放回了盤子裡。
「王姐，你這……是鍋包吧？」
歪著頭，表像是真的在研究。
「你這個澱沒選對，要用土豆澱，炸出來才脆。」
「還有這個油溫肯定是不行，火候沒掌握好，面又厚又，的水分都鎖不住，吃起來會很柴的。」
每說一句，周圍的家長就向我的盤子投來一瞥。
眼神裡混雜著無語，甚至還有輕蔑。
「下次我教你，很簡單的。」
李靜最後總結道。
臉上還是那副完的笑容。
我頓時有些無地自容，手侷促地揪住了袖口。
下意識地去看彤彤，發現把頭埋得更低了。
似乎在的世界裡。
我此刻的存在就是一個令蒙的麻煩。
我攥拳頭，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。
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李靜說：
「好，好啊，那下次……麻煩你了。」
自從那次家長開放日之後。
彤彤回家的次數越來越。
總有各種各樣的理由。
「媽，我今天去小雅家寫作業，們家小區有個圖書館，資料多。」
「媽，小雅的鋼琴老師今天來家，我想去旁聽一下。」
「媽，我們小組討論要在小雅家，媽媽喊我們過去的。」
我知道，是去蹭飯的。
李靜的手太巧了。
會做章魚小香腸，會烤小熊餅乾。
這些照片，都會發在朋友圈裡。
配上歲月靜好的文字。
每一張照片裡，都有小雅和彤彤並排坐著。
笑得一臉滿足的模樣。
我做的飯，彤彤依舊不怎麼筷子。
會象徵地吃幾口，然後放下碗說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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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飽了。」
我問是不是在小雅家吃過了。
就抿著不說話，眼神躲閃。
我心裡不是滋味。
像被塞了一團溼棉花，堵得難。
忍不住開始懷疑自己，難道我真的就是一個差勁的媽媽嗎？
我開始更賣力地研究菜譜。
買了空氣炸鍋，買了烤箱。
買了各種漂亮的餐和模。
我學著做可樂翅。
結果糖放多了，甜得發膩。
學著烤蛋撻。
結果溫度沒掌握好，烤了黑炭。
廚房被我折騰得像個戰場。
而我做出來的東西要麼是黑暗料理。
要麼就是形似而神不似的仿製品。
彤彤對此的評價是徹底的沉默。
一開始還會嘗一口。
然後放下，什麼也不說。
後來直接無視，說什麼也肯不吃了。
這比任何指責都更讓我難堪。
4
這天，外面下著瓢潑大雨。
天氣預報說晚上有雷暴。
我擔心彤彤從小雅那邊回來不安全。
就提前跟主管請了假，想去小雅家接。
順便給個驚喜。
我新買了一把漂亮的櫻花傘。
覺得一定會喜歡。
小雅家的小區安保很嚴，我進不去。
給彤彤打電話，沒接。
我猜可能在專心寫作業，不想打擾。
于是，我就站在小區門口的屋簷下等。
雨下得很大，風捲著雨往我臉上撲。
我正準備再打個電話。
就看到看到一個影舉著電話走來了窗邊。
是李靜。
家住一樓，那個位置正好對著大門。
沒有注意到我。
窗戶開著一條，聲音斷斷續續地飄了出來。
「……笑死了，你知道嗎，我們班那個彤彤媽在網上火了！」
「飯都做不好，還發帖子抱怨孩子不吃，被網友罵得狗淋頭……」
我的一下子衝到了頭頂。
四肢都變得冰冷僵。
「對對對，就是那個在超市收銀的。哎，你說這人怎麼想的，自己沒本事，還聽不進去別人的建議。上次開放日做的鍋包跟石頭一樣，我都替尷尬……」
「彤彤這孩子是真不錯，長得那麼漂亮，又乖，我喜歡的要命。就是被媽給耽誤了，整個人都畏畏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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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看看，跟著我這才多久，說話談吐都不一樣了。」
說到這裡，李靜高興地笑了出來。
我無言地聽著。
只覺時間彷彿都在這一刻靜止了。
的聲音還在繼續。
「我才不是聖母心呢，能幫一把是一把。這種家庭，唉，真是拖累！我多帶帶也算是積德了。」
「跟小雅待一起以後眼界也能開闊點，不至于被媽帶到裡去……」
後面的話我聽不清了。
我只覺耳朵裡嗡嗡作響。
手裡那把嶄新的櫻花傘「啪嗒」一聲掉在了積水裡。
原來是這樣。
在的眼裡我就是彤彤的拖累。
彤彤呢，是不是也是這麼想的？
我撿起那把掉在水裡的傘。
轉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家。
視窗還在斷斷續續傳來李靜的聲音。
依稀夾雜著孩子們的歡聲笑語。
我的心像被什麼狠狠擰了一把，又酸又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