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晚，家裡靜得可怕。
我推開彤彤房間的門，看見書桌草稿本攤開著。
上面畫著一個在角落的小人。
旁邊用力地寫了好幾個「煩」字。
而另一頁，卻畫著一個小孩在絢爛的花叢中笑得開心。
我站在那兒，看了很久。
忽然明白，我一直都想給我認為好的。
卻從沒問過真正想要的是什麼。
那一刻，一種從未有過的愧疚淹沒了我。
對我這個唯一的兒。
我突然很是害怕。
怕我再這樣下去，就真的永遠失去了。
我坐在書桌前，思索了很久。
隨即開啟了電腦。
不再搜尋「怎樣做孩子吃的菜」。
而是開始看一些我以前看不懂。
也覺得沒用的育兒文章。
5
像個小學生一樣，拿出彤彤不用的本子。
一個字一個字地把那些我認為有用的句子抄下來。
我寫得很慢，但每一筆都用盡了力氣。
從那天起。
我不再只關心彤彤吃了什麼、吃了多。
我開始學習真正地看著。
我發現放學回家後，喜歡在臺上待著。
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發呆。
發現喜歡用鉛筆在草稿本上畫一些奇奇怪怪的小人。
每個小人都有著誇張的表。
我發現聽歌的時候。
會不自覺地跟著節奏輕輕晃。
這些，都是我以前從未注意過的細節。
我以前只關心的碗裡有沒有剩下飯。
的作業有沒有寫完，的考試考了多分。
週五，彤彤照例說要去小雅家。
我沒有像往常一樣追問。
只是說：「好，早點回來，注意安全。」
走後，我走進廚房。
沒有做什麼復雜的菜。
我只是煮了一鍋白米飯，用醬油、豬油和一點點糖。
調了一碗醬，澆在熱氣騰騰的米飯上。
最後在上面臥了一個溏心蛋。
這是彤彤小時候最吃的醬油拌飯。
那時候家裡條件不好，沒什麼好菜。
我經常這麼做給吃。
能就著這一碗飯吃得小油汪汪的，滿臉幸福。
後來生活好了。
我覺得這東西沒營養。
就再也沒做過。
傍晚的時候，彤彤回來了。
推開門，神有些疲憊。
李靜大概給灌輸了什麼人生道理。
或者讓欣賞了什麼復雜的高雅藝。
換了鞋，正準備直接回房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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卻聞到了空氣中那悉的、混雜著醬香和油香的味道。
愣住了，腳步停在客廳中央。
我從廚房裡端出那碗飯，放在餐桌上。
「了吧？快來吃點東西。」
6
彤彤看著那碗飯，那碗簡單的醬油拌飯。
眼睛一下子就紅了。
什麼也沒說，默默地走過來拉開椅子坐下。
拿起勺子，先是小心翼翼地破了那個溏心蛋。
看著金黃的蛋緩緩流出。
和深的醬油融合在一起。
然後，舀起一大勺，塞進了裡。
吃得很慢，很認真。
一口一口，像是要品嚐出米飯的每一味道。
吃到最後，用勺子把碗壁上最後一點醬都颳得乾乾淨淨。
放下碗，抬起頭看著我。
眼睛亮晶晶的，對我出了久違的笑。
「媽媽，我吃飽了，好好吃呀。」
我看著孩子的笑臉，心頭一暖。
無聲無息，卻比任何激烈的爭吵都更有力量。
很快，期中考試績出來了。
彤彤的績掉了一點，從班級前十掉到了十五名。
李靜第一時間就在家長群裡發言。
沒有指名道姓，但每個人都知道在說誰。
【哎呀，小雅這次考得還行，總分排第三。對于孩子的學習，還是要多多上心。】
【有些家長啊，研究吃的是沒用的，畢竟績才是道理。】
還配上了一張小雅正在刻苦學習的照片。
照片背景是家那個裝修豪華的書房。
群裡立刻有家長附和。
【靜姐說得對，學習才是本。】
【小雅太優秀了，靜姐教育得真好！】
我看著手機螢幕，心裡平靜無波。
沒有像以前那樣，急著在群裡回覆。
或者私下裡找彤彤談話，質問為什麼績下降。
而是想了想，帶彤彤去了市裡最大的一個畫材店。
「你不是喜歡畫畫嗎？去挑一套你喜歡的畫筆和料吧。」
我半蹲下，了的發頂。
彤彤驚訝地看著我，眼睛裡充滿了不確定。
「媽媽，那個很貴的hellip;hellip;而且，我現在應該好好學習，把績追上來。」
我搖了搖頭。
看著的眼睛，認真地說：
「彤彤，媽媽以前總覺得，學習好考高分才是最重要的。」
「但媽媽現在覺得，你開心，你做自己喜歡的事，比什麼都重要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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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績掉了一點沒關係，我們慢慢來，但是喜歡的事不要放棄。」
彤彤怔怔地看著我。
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。
沒有哭出聲，就是那麼安靜地流著淚。
然後猛地撲過來，地抱住了我。
的頭埋在我的懷裡。
小小的因為激而微微抖。
「媽媽hellip;hellip;」
哽咽著說。
「謝謝你。」
我抱著，心裡又酸又。
我知道，我和兒之間那道看不見的牆。
正在一點一點地瓦解。
7
我給彤彤報了一直想學的那個畫畫班。
每個週末，都按時揹著畫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