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墨跡幾乎暈開,力紙背。
我雙手直抖,渾都涼了!
「快!快回宮!立刻回宮!」
我拍打著車廂,催促趕車的太監。
他被我嚇到,不敢耽擱,鞭子甩得啪啪響,用最快的速度向皇宮疾馳。
我攥著那張薄薄的信紙,指節得發白。
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不停縈繞盤旋。
裴晏要尋死!
他為了我要尋死!
馬車沖進宮門,我甚至等不及它停穩,掀開車簾就跳了下去,踉蹌了一下,頭也不回地朝著乾清宮的方向狂奔。
宮道上的太監宮看到我滿臉驚惶的樣子,紛紛避讓,竊竊私語。
我什麼都顧不上了,腦子裡只想的是:裴晏不能就這麼死了!
沖進乾清宮,殿外當值的太監試圖攔我:「薛姑娘,陛下吩咐了,誰也不見……」
「讓開!」我一把推開他,闖進了殿。
殿線昏暗,彌漫著一濃厚的酒香。
我一眼就看到裴晏斜躺在龍榻上,雙目閉,臉蒼白。
他一手垂在榻邊,手指無力地蜷著。
側的小幾上,一個緻的白玉酒杯倒在那裡,杯口殘留著幾滴暗紅。
「裴晏!」
我嚇得魂飛魄散,飛快撲了過去,膝蓋重重磕在腳踏上,卻覺不到疼。
我抖著手去探他的鼻息,微弱得幾乎覺不到。
又去他的頸側,脈搏跳得緩慢而微弱。
「太醫!傳太醫!」
我回頭朝著空的殿門嘶喊。
喊完又轉回頭,眼淚不控制地湧了出來。
我著他的手:「裴晏!裴晏你醒醒!你看看我!我是榛榛,我就是榛榛!你這個傻子!你快醒過來啊!」
我語無倫次,又急又怕。
「對不起……我不該騙你。求求你別死……你睜開眼睛看看我……」
就在我絕之際,👇的人突然了。
一隻溫涼的手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驚人。
我哭聲一滯,低頭看去。
對上了一雙幽深漆黑的眼睛。
那眼睛裡沒有瀕死的渙散,沒有痛苦,只有一片清醒的暗,像不見底的寒潭,翻滾著我看不懂的復雜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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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秒,天旋地轉。
我驚呼一聲,整個人被他反手一拽,重重倒在卻堅的龍榻之上。
裴晏翻而上,將我牢牢錮在他👇。
手臂撐在我頭側,灼熱的呼吸帶著那奇異的酒香噴灑在我臉上。
我被他突如其來的作嚇懵了。
裴晏的臉依舊有些蒼白,但眼神銳利如刀,哪有半分垂死之人的模樣?
「薛、清、許。」
他一字一頓,聲音低啞地出了我的名字,而後突然一笑:「還是該你……榛榛呢?」
我很快反應過來。
錯愕地看著他:「你誆我?」
他就沒打算尋短見,就是給我演了一齣戲,詐我出來。
憤和惱怒湧上心頭,但更多的是無法辯駁的心虛和恐懼。
我騙他在先,如今被他反過來設計,又能怪誰?
我閉上眼睛,睫微,認命般道:「陛下都知道了又何必問我?確實是我欺騙在先,陛下要殺要剮,我都認了。」
預想中的暴怒沒有到來。
上卻突然落下一片溫熱。
我渾一僵,詫異地睜眼,對上他近在咫尺的眸子。
裴晏笑了笑,隨即起讓開,四周沉重的迫終于輕了一些。
他眼底的寒冰不知何時消融了,翻湧的緒沉澱下來,彷彿還帶著笑意。
「殺你?剮你?」
他重復著我的話,目鎖著我:「朕確實很生氣。」
「氣你膽大包天,竟敢欺君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下去,「更氣你……寧可『死』了,也不肯信朕,不肯到朕邊來。」
我不明所以,怔愣地看著他。
「你以為朕知道你是薛兆的兒,就會厭惡你,遷怒你,甚至殺了你?」他自嘲地笑了笑,「在你心裡,朕就是那般是非不分、遷怒無辜的昏聵暴君?」
「我……」
我原先確實是這樣以為的。
「榛榛。」他目沉沉地看著我,「朕氣你騙朕,但朕不怪你。」
不怪我?
我懷疑自己聽錯了。
「在你知道朕是皇帝後,害怕是人之常。薛兆是薛兆,你是你。朕分得清。」
他手挲著我的臉:「你能回來,能為了朕的『死活』急那樣,哭那樣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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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深吸一口氣,將額頭輕輕抵在我的額頭上,溫熱的氣息融,「這就夠了。這至說明,你心裡是有朕的,不是嗎?」
「況且,朕也騙了你。朕說自己只是一介閒散公子,說朕無心科舉功名,不想仕……仔細想想,朕騙你的話,也並不。」
「榛榛,咱們扯平了。」
我定定地看著他。
突然搖了搖頭:「沒有扯平。」
「陛下,您的儲秀宮還有那麼多秀呢。」
先前他用黃郎的份承諾我,一生一世一雙人。
如今卻變了,一生一世一群人。
抱歉,我真的不太能接。
裴晏愕然。
他有些赧道:「並非是想廣納後宮。」
「先前答應與你私奔,我並非在胡說,我是真的想出宮去找你的。可我是皇帝,一言一行都被人盯著,無法自由行,便只好自己創造機會了。」
「選秀大典上,人群混雜,宮外之人常有出,到時候我便能借機出宮。」
「我都想好了,我走之前會留一道聖旨,讓禮部把這些秀們都送回家裡……我真沒打算廣納後宮!你若不信,那我可以……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