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噗嗤一聲笑了。
俯過去，輕輕攬住了他的脖子。
「我信。」
裴晏微微一僵，而後很快放鬆下來。
他手摟住了我的腰，摟得很。
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，一縷微過雲層，悄悄映在窗欞上。
14
裴晏下旨把儲秀宮的宮們都送出了宮。
出宮之前，林婉兒來尋我。
「你不走嗎？薛清許，你不是也很討厭這宮裡的生活嗎？」
我笑了笑：「但我的人在這裡啊。」
裴晏也不喜歡宮裡的生活，可他在這裡生活了二十多年。
我想，我願意為他在宮裡的藉。
裴晏若是真陪我一塊出宮了，還不知道那群大臣和百姓會怎麼罵他呢。
昏庸無能，毫無擔當hellip;hellip;
他被人誤解得夠多了。
而且，我也有自己的私心。
一來，我想幫裴晏正名，他很聰明很好，憑什麼被那麼多人誤解。
二來，我實在是不想再回家去看到那群噁心的人了。
那裡名曰為家，卻無人我。
這裡是吃人的深宮，卻有人將我視若珍寶。
我想，這並不難選。
hellip;hellip;
我回到乾清宮的時候，德盛看見我如同看到了救星。
他小跑過來：「薛姑娘可算是回來了，陛下又生氣了，姑娘快去勸勸吧。」
我點點頭，直接就進去了。
裴晏把手中的摺子拍得啪啪響。
「這群老不死的簡直太過分了！」
我頗為贊同：「這群老不死的又幹什麼了？！」
裴晏被我逗得愣了一下，隨即哭笑不得地看著我。
他將手裡的摺子遞給我：「戶部尚書王啟，遞上來個摺子，說國庫空虛，不敷出，請求削減宮廷用度，暫停西山行宮的修繕。可你再看這封，工部尚書李固的摺子，說西山行宮事關皇家面，且年久失修已有患，請求急撥款三十萬兩白銀加固修繕。前一個剛說完沒錢，後一個就來獅子大開口要錢！」
我接過摺子快速掃了兩眼，也皺了眉：「這王啟和李固hellip;hellip;我記得他們都是薛相的門生故舊？」
裴晏冷哼一聲：「何止。王啟管著國庫的鑰匙，薛家要錢修別院、辦壽宴，他總是最爽快。」
Advertisement
「李固管著工部，薛家在各地的產業、別莊，但凡有點修繕營造，都是工部優先派人、撥料，銀子流水似的花出去，卻從不見報賬詳細。」
「這兩人，一個捂錢袋子喊窮，阻止朕用錢；一個變著法兒找名目要錢，好去填補薛家那個無底。一唱一和，把朕當傻子糊弄！」
我聽得心頭火起，想起薛兆那張道貌岸然的臉，想起他和薛青、秦淮川聯手將我推火坑，想起我娘hellip;hellip;
我試探道：「陛下，能不能把他們都砍了？」
裴晏看著我：「啊？」
我又自顧自搖頭。
「算了，你不能當暴君，我也不想變妖妃。」
「咱們再從長計議，想想該怎麼理這些老不死的hellip;hellip;」
殿門外，德盛呆若木。
小太監詢問：「乾爹，怎麼了？」
德盛：「我怎麼覺得，薛姑娘比咱們陛下戾氣更重一點呢？」
15
六月初七那日，我一整日都悶悶不樂。
裴晏察覺到我心不好，在院子裡給我擺了一桌好吃的。
我朝他笑笑：「謝謝，但我今天hellip;hellip;沒有胃口。」
「今日是我娘的祭日。」
hellip;hellip;
我和裴晏並肩坐在乾清宮殿外的臺階上，仰頭看著滿天星鬥。
「清許。」裴晏忽然輕聲喚我。
「嗯？」
「你hellip;hellip;是不是很討厭薛家？」
他問得有些小心。
我沉默了片刻，沒有瞞，輕輕點了點頭：「嗯，很討厭。」
我抱著膝蓋，下抵在手臂上，目有些悠遠。
「其實，我很討厭『薛清許』這個名字。」
我慢慢說道，「『清許』hellip;hellip;聽起來好像幹凈、好的，可這個名字，是薛兆隨口取的。我娘撞死在相府門口，他出來看了一眼，可能是覺得晦氣，也可能是怕鬧大了不好看，才勉強認下我。嬤嬤問他九小姐什麼，他看了一眼門口臟汙的石階，說，就『清許』吧。」
裴晏沒說話，只是輕輕握著我的手。
「我娘柳娘，是個很溫、很的子。」
我忍不住跟裴晏說起了我的阿孃，說起了我的曾經。
Advertisement
聲音有些哽咽，但努力維持著平靜，「我們住在青樓後院最破的柴房裡。不好，卻總是把最好的留給我。我記得有一次，有個醉酒的客人闖錯了地方，看見我，眼神不對hellip;hellip;我娘像瘋了一樣撲上去咬他，用瘦弱的死死護住我。那人把打得渾是傷，躺了好幾天，卻還笑著安我，說『榛榛不怕，娘在』。」
眼淚落，我吸了吸鼻子。
「這輩子最大的不幸，就是曾經遇到了薛兆。原本可以贖從良的，卻因為懷了我，被老鴇拿，日子更難過了。可從沒怨過我，說我是活下去的唯一念想。」
「後來帶我逃出來，一路乞討到了京城。說，薛兆是丞相，是讀書人，最重名聲，不會不管自己的骨。不是去要榮華富貴，只是希，死了以後，我能有個安立命的地方，不用像一樣hellip;hellip;」
裴晏的手臂收，將我輕輕攬懷中，用指腹拭去我的眼淚。
「你不是薛家。」他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，溫有力：「你是榛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