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事低聲說:「這是三公子的未婚妻,快行禮。」
林珍雪卻說:「我與馮姑娘是舊識,一起喝杯茶吧。」
我這才意識到永恩侯府是趙修宴的家。
溫地牽著我的手,一路往東走,輕聲說:「修宴若是看見你,想來是很高興的。他如今在翰林院當差,一心想做出一些績,好盡快謀個實缺。前些時候過度勞累,淋了一場雨,竟然病了。我父親打算上奏,調遣他去滄州賑災,若做得好便是一大功績。」
我耐心聽說完,靜了靜又說道:「林姑娘,其實你不必費心提點我跟趙修宴之間的差距。翰林院是何,我不知曉。你父親能幫他升,我也不在意。」
林珍雪不再笑,靜靜地看著我。
我想了想,慢慢說道:「那幅字,寫的是『吾妻淘氣』,趙修宴寫完後不久,我就問過別人了。你騙我說是東施效顰,我便裝作上當了。我知道,我得找個明正大的藉口,跟趙修宴和離。」
林珍雪看我的眼神,不再像是看一個白痴,而是有了一審視。
其實有些話,我也懶得說。
趙修宴讀書多麼用功,這些年我是看在眼裡的。
他多想為父親復仇,我也知曉。
有一年他重病,從噩夢裡醒來,面目猙獰地掐著我的胳膊,囈語著:「爹!我一定會扳倒昌王,為您洗刷冤屈!我一定要位極人臣,再不讓人隨意欺辱!」
趙修宴是個君子,他對我也有幾分誼,絕不會主休妻。
可若我真傻乎乎地跟他一道上京,做狀元夫人,來日必一對怨偶。
我理不好跟趙家的關係,也沒辦法為他做增添助益。
林珍雪的出現與試探,足見趙修宴心的掙扎。
我主放手,對大家都好。
也許來日趙修宴大仇得報,功名就,會懷念在桂花村的日子。
但此時此刻,他要的不是一個不通文墨的妻子,不是一段普通的婚姻。
我平靜地說道:「趙修宴這人有時候活得擰的,林姑娘勸他多看開點。」
09
花墻後面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。
趙修宴走了出來,滿目悽然地說道:「馮阿蠻,難不我還要謝謝你的全!說到底你就是不夠我!所以才放棄得這麼灑。你若肯多問我一句,我自會向你坦白所有。我是想為父親報仇,可我也可以等待自己強大起來,不是必須依靠林家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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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反問他:「那你又為何不能主跟我解釋?趙修宴,因為你覺得麻煩,覺得跟我說不清楚,覺得我不懂得朝堂之上的爭鬥。你讓林珍雪來,讓陳嬤嬤來。無非是想讓我看見你的不容易,主退讓。我要如何退讓呢?給陳嬤嬤伏低做小,忍氣吞聲地去侯府伺候老夫人?又或者答應你娶林珍雪,聽你所謂的權宜之計。日後你會跟林珍雪和離,我依舊是你名正言順的夫人。」
這幾個月我在京城各個地方吃飯,能聽到很多不一樣的故事。
我也漸漸想明白了為什麼在桂花村,我先見到了陳嬤嬤,又見到了林珍雪。
而趙修宴又為何風塵僕僕趕回來,做那些家務事。
他要我懂他的難,要我看他的誼。
他趙修宴想得實在太。
憑什麼他捨不下我,我就得按照他的計劃走。
既要又要,做夢去吧。
趙修宴被我說得啞口無言,他咳嗽得越發厲害了。
林珍雪扶住他,淚意湧:「馮姑娘,修宴也有他的苦衷。事到如今,我願意退後一步。你們和好如初,我跟他退婚就是。」
我看著他們二人並肩而立,實在忍不住笑了:「趙修宴,你知道林珍雪在裝大度,可你就是要利用的裝模作樣,讓我回到你邊。林珍雪,你其實並不喜歡梅花,卻偏要在手帕跟裳上繡滿梅花,誤導我。你們兩個人加起來有八百個心眼子,可也別把我當傻子。我這人反應慢,但不傻。」
趙修宴抿著,倔強地看著我。
他忍著說道:「阿蠻,從桂花村帶來的小黃鴨很想你,你跟我去看看好嗎?」
我不耐煩地說道:「想我幹嘛?燉了它啊?」
這每個月二兩銀子的好差事,只怕要飛走了。
我要走,趙修宴出手拉扯我。
李景昭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,一腦袋把趙修宴撞到墻上去。
他護著我,警惕地說道:「你要對我家娘子做什麼!」
趙修宴氣得渾都在抖:「你娘子?馮阿蠻是我明正娶的夫人!」
李景昭不服氣地說道:「當然是我娘子!我給阿蠻做飯,端洗腳水,補裳。阿蠻給我買新裳、喂我吃白糖糕,揍欺負我的地流氓。」
他每說一句話,趙修宴臉就白一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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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都是從前我為他做過的事。
趙修宴口不擇言地說道:「馮阿蠻,你就找這麼個傻子來氣我!」
我不滿地說道:「他哪裡傻了。」
我專程找大夫給李景昭把過脈。
他才不是痴傻之人,反而過目不忘,天資聰穎。
只是說話直白,做事不繞彎子罷了。
我跟李景昭回家,趙修宴腦子風,竟然一路跟著我們。
見到我倆住的小屋子,他冷笑:「他讓你吃這種苦,你圖什麼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