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如此一來,既能給了安立命的份,也能堵住眾人之口。」
秦紹微微搖了搖頭,語氣半是妥協,半是無奈:
「朕難得遇一心之人。」
「一宮門深似海,後宮是刀劍影。妙妙沒有家世可依,一個小姑娘在這吃人的後宮裡,當真是舉步維艱。」
「越是榮寵無限,越是危險萬分,妙妙心單純,我又怎麼忍心讓涉險地呢?」
一番話,讓我呼吸都停滯了。
明明正是和煦春日,連海棠花都開得正盛。
我卻覺得渾發冷。
膝蓋上的舊傷又在作痛。
那是當年我跪在雪地裡,求父親出資相助、為他穩固江山時落下的病。
我茫然地眨了眨眼,手指攥住,想要強行退那酸意。
秦紹長長嘆了口氣,轉過,握住我的手。
「你是個好皇后,一直以來,為朕付出良多。」
「是,你是你,朕心裡有分寸,你是皇后,朕必然不會讓越過你去。」
可真到了那一天,他卻沒有做到。
4.
宮裡丟了件貴重東西,查來查去,竟然查到了那個小宮頭上。
眉眼間帶著一山野裡才有的韌勁,像一朵長在石裡的小花。
風再大,也倔強地抬著頭。
「東西的確是我的。」
「我孃親病重,急需一筆買命錢,娘娘的首飾固然珍貴,可是———有什麼,能比得上一條人命重要?」
「我是錯了,但比我更錯的,是這吃人的世道。」
我是個心善的人,如果好好認錯,我必不會為難。
可的話過于強詞奪理,我不免皺了皺眉:
「你可知,這是要給太后的東西,珍貴至極,天下只此一。」
可不論我說什麼,始終不肯認錯。
著那張倔強的臉,我一時間,竟不知該如何置。
蘇妙妙是秦紹心尖上的人,罰重了不合適。
可若是罰輕了,也難以服眾,日後我又該如何治理六宮?
正思索時,我注意到了腰間的平安扣。
花樣緻,正是從前我為秦紹做的那一枚。
當時我做了足足三月,手上磨出了大大小小的傷口。
沒想到,我的一番心竟被秦紹借花獻佛,到了妙妙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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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苦笑一聲,終究是搖了搖頭:「罷了,你走吧。」
我已經做出了最大的讓步。
可讓我沒想到的是,秦紹當晚仍面不善地來了我宮中。
我向他行禮:「臣妾沒有責罰,只是問了幾句話,就讓回去了。」
秦紹像是沒聽見我的解釋,仍然發了好大一通火。
「你為一國之母,連這件事也要計較?」
「朕真是沒想到,你竟然是這種蛇蠍心腸的人!」
「若不是你存心恐嚇,以言語相,妙妙在回去的路上,怎麼會失足倒摔斷了?」
我愣在原地,徒勞地張了張口。
該怎麼說,這件事只不過是一場意外,和我沒有毫關係。
又該怎麼說,我還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他,他馬上就要當父親了。
著他盛怒的眉眼,這些話堵在舌尖,又生生咽了回去。
我一時只覺得恍惚 。
我賭上真心侍奉的這些年,終究是抵不過一個蘇妙妙。
當真是輸的一敗塗地。
5.
從這之後,宮裡四都是蘇妙妙的影子。
花園的牡丹被連拔起,換了白小野花,宮道兩旁的翠竹也被伐去,換了柳樹。
一切只因為喜歡。
秦紹的目都在蘇妙妙上,他不記得,我曾經患過咳症。
更不曾注意到,我會在漫天飄起柳絮時,咳到雙眼泛紅、難以自抑。
上元節的宮宴上。
刺客來襲時,秦紹本能地將蘇妙妙護在後,全然忘了一旁的我。
即使我已經懷胎七月。
刺客來勢洶洶,刀如電,我只能捂著小腹艱難躲避。
刺客是衝著秦紹去的,他那邊更是兇險,始終有人追著不放。
千鈞一髮之際,蘇妙妙突然側,一把將我推了出去,擋住了刺客一瞬。
他們趁機衝到了衛軍那邊,局勢頃刻間扭轉。
可我卻因驚嚇早產,失去了腹中的孩子。
一盆盆水被宮人端出。
秦紹替我掖了掖被角,面不忍:
「我會用最好的藥材給你調理,你放心,我們總會有孩子的。」
「左右你並無命之憂,這件事不要怪妙妙,始終是為了我好。」
我盯著床幔發呆,並未理會他說的話。
我真的,再也不想看到他了。
不久之後,蘇妙妙也有了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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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開始日日宿在殿中,每日歡聲笑語。
而我的卻日漸衰敗,一日不如一日。
最終死在一個平平無奇的冬日。
當時宮妃大臣跪了一地,只有秦紹沒來。
我嚥氣的前一秒,他還在哄小宮。
只因的襬刮壞了一角。
來傳話的老太監看著我,面不忍:
「陛下說……娘娘賢德,若有來生,還是會選您做皇后……娘娘,您安心去吧。」
手無力地垂下,落在冰涼的錦被上。
往日種種在眼前消散。
意識模糊間,只想,我再也不做他的皇后了。
6.
涼風卷著塵埃,吹得人眼睛發,也吹散了那些前塵往事。
我著秦紹狹長的眸,語氣淡淡:「殿下記錯了,我並未想過做太子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