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爹的表妹守寡後,他將接回了府。
那晚他與我娘促膝長談:
「舒娘這麼多年來不容易,你好生照拂。」
我娘笑著將人安頓下,轉頭就親自為我爹了一位絕良妾。
全京都誇我娘賢良大度,我爹也深欣。
可惜,他們都錯了。
只有我知道,我娘既要賢良名。
也要我爹的命。
1.
我爹將他那位「孤苦無依」的表妹接回府時,是一個春爛漫的下午。
他扶著那子的手從馬車上下來,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溫和小心:「舒娘,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,莫要拘束。」
那子,名喚柳夢舒,穿著一素凈的月白衫,眉眼低垂,楚楚可憐。
怯生生地喚了一聲:「表哥......」眼波流轉間,那份依賴與意,幾乎要溢位來。
我站在母親側,下意識地攥了的袖。
父親與這位表妹的舉止,實在......實在太過親了。
我眼去瞧母親。
臉上沒有任何不悅,反而帶著得又溫和的笑意,主迎了上去,輕輕握住柳氏的手:
「妹妹一路辛苦了。夫君早就與我提過你,說你一個人不易。來了就好,以後安心住下,萬事有我。」
母親的話語溫,作親切,連眼底都漾著真誠的。
柳氏似乎鬆了口氣,臉上飛起一抹紅暈,細聲細氣道:「多謝嫂嫂,舒兒......舒兒給您添麻煩了。」
「自家人,說什麼麻煩。」母親笑著,轉頭便吩咐管家,「將西廂那間最敞亮、離主院最近的客房收拾出來,給表姑娘住。一應用度,都按府裡小姐的份例來,不可怠慢。」
父親聞言,看向母親的眼神裡充滿了激與欣。
他大概覺得,自己的妻子是如此賢良淑德,識大。
2.
夜深人靜。
我因白日裡多吃了半碗酒釀,腹中不適,久久無法睡,便起散步消食。
路過母親給柳氏安排的客房時,卻見窗紙上映著兩道影。
我心中疑慮,放輕腳步,湊到窗下。
然後,我聽見了我此生都無法忘記的低語。
「表哥,讓我以表小姐名義住下,是不是察覺了什麼?會不會......」
「舒兒放心,我早已敲打過孟如一,絕不敢怠慢你分毫。」
「可你究竟何時娶我?十年前一別還不夠苦嗎?我不想再與你錯過了......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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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舒兒別怕,再無人能拆散我們。再等等,快了......」
那嗓音,確是我自聽慣的、父親那低沉和的聲線。
可此刻聽來,卻冰冷刺骨,不見半分溫。
窗紙上,兩道剪影漸漸依偎,纏綿不分。
我僵立窗外,初春夜風掠過脖頸,竟激得我渾一。
突然,一隻糙的手從後猛地捂住我的!
母親邊的石嬤嬤在我耳畔,氣息急促:「小姐切勿出聲......」
心臟在🐻腔裡瘋狂擂。
這一瞬間,我猛然回過神來。
母親,恐怕是早已知曉這一切。
3.
外祖母弱,膝下僅我娘一個兒。
外祖父母憂心日後無人為撐腰,便想著,低嫁反倒能拿得住。
我爹,就是這麼被選中的。
那年秋闈,外祖父任淮南東學政,至青州監考。
他一眼相中了我爹,文採斐然,家世清白,當即就存了嫁之心。
我爹呢?
他瞞了一樁要事:老家有位青梅竹馬、即將定親的表妹。
他滿口應承外祖父,中了進士,必來迎娶。
春闈放榜,我爹中了進士出。
可進士出足有數百人,若等朝廷指派,怕是得去窮鄉僻壤熬資歷。
全仗外祖父暗中打點,他才被派往青州下屬的廣縣,做了個知縣。
錦還鄉,他頭一件事,便是火速將那位表妹拉出去嫁了,斷得乾乾凈凈。
娶了我娘三年後,有了我。
我娘因難產傷了子,再難有孕。
提起此事,我爹總是一副深意重的模樣:「如一最要,有圓圓一個,便是圓滿。」
外人無不稱羨,都說我娘嫁了位如意郎君。
借著這「妻」的名聲,加上外祖父的助力,不過幾年,我爹便升任了青州知州。
後來,一次機緣,我娘外出禮佛時,偶然救下一位貴夫人。
誰承想,對方竟是禮部尚書的夫人!而尚書大人,恰是外祖父的門生。
幾方助力之下,我爹順風順水地調任京城,了天子腳下的京。
來京後,父親待我極好,親自過問我的課業,對我娘更是微。
京城貴婦圈裡,漸漸傳開了話。
有人真心實意地拉著我娘說:「楊夫人好福氣呀,府上別說妾室,連個通房都沒有,竟把夫君的心拴得這樣牢。」
也有人搖著團扇,話裡泛酸:「可不是麼?楊大人這般人,竟是個痴種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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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這才短短三年!
我爹就在暗地裡與他人茍合。
我拉著母親的袖,滿心不解:「母親,爹爹怎麼會變這樣?」
溫地了我的頭髮:「圓圓,人心,是最易變的東西。」
我忍不住嘆氣:「那......母親真要讓那柳氏進門嗎?」
母親只是淡淡一笑,替我掖好被角:「我孟如一可不是任人宰割的,別擔心,娘自有主張,快睡吧。」
4.
次日清晨,柳氏便早早來到母親院中請安。
不是獨自來的,手上還拎著一個食盒,怯地對我爹說:「夢舒想著表哥平日公務辛勞,特意起了大早,熬了一盅冰糖雪梨,最是潤肺......只是不知,合不合嫂嫂院裡的規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