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這話聽著謙卑,實則字字都是在彰顯的用心,並暗指母親主持的中饋規矩森嚴,不近人。
我心中氣悶,母親卻只是婉一笑:「妹妹有心了,夫君快嘗嘗。」
母親將自己帶來的那盅明顯更珍貴的燕推到柳氏面前,語氣真誠,毫無芥:「原本我今日燉了燕窩給夫君補子,也是我疏忽了,沒考慮到妹妹子更弱,妹妹不嫌棄的話便用這燕窩吧。」
我爹見狀,看向柳婉兒的目愈發憐惜。
看向母親時,則充滿了對「賢妻」的贊賞。
柳氏那碗燕窩,吃得食不知味。
過了幾日,府中來了綢緞莊的管事送新料子。
母親正拿著一匹時興的煙羅在比對,柳氏裊裊地走來,目在那匹羅上一掃,輕聲對我爹嘆道:
「這真襯嫂嫂,如天上雲霞一般。不像夢舒,只配穿些素凈的,免得惹人閒話。」
我爹當即大手一揮,對管事的說:「這匹羅就給表姑娘吧。」
下人們皆是一愣,誰不知道夫人看上的東西,從未讓給過旁人。
我攥了拳,卻見母親只是微微一頓,隨即從容地將羅布遞到柳氏手中,溫和道:
「妹妹年輕,正該穿些鮮亮的。是我考慮不周,顧著自己喜歡了。快拿著,過兩日讓繡房給你裁新裳。」
言語間滿是自責與關懷,倒顯得柳氏方才的小家子氣十足。
我爹滿意地點頭,而柳氏抱著那匹羅,臉上的笑卻有些僵。
府中無人不知,我爹慣常在書房理公務至深夜。
這晚,柳氏端著參茶,未經通傳便徑直了書房,許久未出。
我心急如焚,拉著母親要去「送宵夜」,生怕趁機固寵。
母親卻穩穩地坐在窗下繡著一方帕子,頭也未抬:
「你父親理正事,莫要去擾他。柳氏心細,有照料,我放心得很。」
非但不去,反而吩咐下人:「去跟老爺說一聲,就說我子不爽利,先歇下了。」
次日,我爹從書房出來,見到正在指揮下人修剪花枝的母親,眼底竟閃過一愧疚,主道:
「夫人辛苦了,昨夜我有要務理,得虧夢舒一直為我研磨,也是生生熬了一夜......」
母親打斷他,用帕子輕輕替他拭了拭並不存在的灰塵,眉眼彎彎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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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夫君說的哪裡話,夢舒妹妹能為你分憂,我激還來不及,何談辛苦?」
笑得那般坦大氣,倒將我爹那點的心思襯得有些不堪。
柳氏熬了一夜,非但沒換來我爹的憐,反而讓他因母親的「信任」和「大度」而自覺慚愧,一連幾日都宿在了母親房中。
5.
柳氏果然按捺不住,出手了。
我與母親趕到時,正撞見柳氏弱弱地靠在我爹懷裡,低聲啜泣,肩膀微微聳。
一見我們進來,「撲通」一聲跪倒在地,聲淚俱下:
「嫂嫂若是容不下我,直說便是,將我趕出府去也好過這般折辱......」
母親尚未開口,我爹已沉下臉來,語氣帶著責問:
「如一,夢舒說府中下人刻意怠慢,出言辱,你可知?」
母親輕輕一嘆,語調依舊平和:
「夫君,表妹府前你便叮囑我好生照拂。來後一切用度皆比照圓圓份例,妾又何曾虧待過分毫。」
柳氏哭得愈發悽切:
「那定是刁奴背地裡奉違,欺我孤苦......們、們罵我不知廉恥,說我在此裝小姐派頭......」
我冷眼瞧著啜泣,心知為何難以啟齒。
那些下人罵的,可比這難聽多了。
柳氏府後,母親確實撥了不下人去伺候。
這些人平日在我母親院裡當差,賞錢厚,出手闊綽。
可柳氏?
一個投親的,哪裡拿得出半分賞銀。
母親還故意以「表小姐府開支大增,賬面周轉不及」為由,將下人的月錢生生拖了半個多月。
眼見柳氏既無銀錢打點,又無正式名分,下人們便漸漸嚼起了舌:
「呸,還真把自己當主子了?」
「破落戶罷了,擺什麼小姐架子!」
「一個寡婦,眼爬上主君的床,連個名分都沒有呢......」
母親當即傳喚了院裡所有下人,讓柳氏指認。
柳氏抹著淚,巍巍點出了那幾個罵得最狠的。
被指認的幾人立刻跪倒在地,連連喊冤。
我知道母親自有後手安排,可這一刻,我也想為這場戲添一把火。
我輕輕拽了拽我爹的袖,仰起臉,聲音糯:
「可是爹爹......圓圓平日看秋霜姐姐待人最是和善了,怎麼會故意刁難柳姨媽呢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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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爹低頭看我,神稍緩:「圓圓當真這麼覺得?」
我用力點頭,睜大了那雙最像他的、清澈無辜的眼睛。
果然,我爹眼底泛起了一疑慮。
6.
就在這時,一個管事婆子猛地跪倒在地。
「大人、夫人恕罪!是奴婢......是奴婢前日頂撞了表小姐!」
母親眉梢微:「你做了什麼?從實說來。」
那婆子伏低子,聲音發:
「自表小姐府,夫人吩咐一切按小姐份例伺候,奴婢們萬不敢怠慢。可那日......表小姐非要奴婢用雲錦為裁。」
抬頭看了眼我爹的臉,才繼續道:
「奴婢當時回絕,說府上連夫人與小姐平日用的也只是蜀錦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