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了罰過甚時母親會出面制止,其餘挑釁,母親一概放任。
時日一久,柳氏便真以為母親拿沒辦法,行事愈發張狂。
直到這次,新姨娘奪了寵,母親才淡淡吩咐:
「新姨娘府,府中用度驟增,表小姐的分例,減三分之一。」
一句話,足夠了。
下人們個個心領神會。
于是,我答應贈的蜀錦,轉眼到了新姨娘房裡。
屋中緻的擺件,也一件件被搬走送到了新姨娘屋裡。
送給的飯食,被折辱過的下人暗中吐了口水。
喝的茶水,也摻了不幹凈的臟水,害腹瀉不止。
我爹去找時,看到剛好就是從凈房出來,渾異味的樣子。
柳氏心裡清楚自己上味道不好聞,可好不容易盼到我爹來,也顧不得那麼多了,趕忙撲上前哭訴。
搭搭地抹淚:「表哥,那孟如一把我屋裡的好東西全拿去給那小賤......給陳姨娘了。那些下人最是會見風使舵,這樣一做,這不明擺著讓那些下人可以隨意輕賤我嗎?」
我爹月俸不過二十兩銀子,大半還得用來打點上峰、維係同僚。
他向來節儉,府中用度本就的,當初給柳氏置辦那些好東西已讓他疼。
如今有了新姨娘,母親這般「借花獻佛」,在他眼裡倒也沒什麼不妥。
可瞧著柳氏那梨花帶雨的模樣,我爹心頭一揪。
若當初跟了自己,何至于為這點對象委屈這樣。
他嘆了口氣,聲音了下來:「好了好了,別哭了,我去找如一,幫你要回來。」
柳氏心中一喜,順勢就想偎進他懷裡。
可我爹卻被那酸腐氣味燻得後退半步,頓時想起新姨娘上那香,心頭莫名躥起幾分不耐:
「你信紙上說主母容不下你,指的就是這些?」
9.
柳氏見我爹後退那一步,先是一愣,心裡發苦。
這些腌臢事,確實一件都擺不上檯面。
可立刻清醒過來:再不堪又如何?
若連主君的憐惜都沒了,就真的一無所有了。
子一,倚著門框幽幽道:「妾......怕是吃了不幹凈的東西,腹瀉兩日了。今日表哥撞見這般狼狽,實在是......再這樣下去,妾這條命,怕是都要悄無聲息地病沒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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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爹到底還是念著舊,聽說到「病沒了」,心頭一,安兩句便匆匆往主院去。
他踏進院門時,母親正送大夫出來。
「如一,你怎麼了?子不舒服?」他急忙問道。
母親神從容,輕聲解釋:「聽說夢舒妹妹腹瀉兩日,想是怕不曾告訴我。我放心不下,特意請了大夫來,正要去給瞧瞧。」
我爹恍然大悟mdash;mdash;
原來表妹竟他至此,不惜用子來爭寵。
「那快讓大夫去看看吧,」他頓時語氣了下來。
我爹旋即又面難,開口道:「我瞧見陳姨娘屋裡好些對象,原本都是夢舒在用。從前日子過得清苦,如今好容易能鬆快些,東西都被拿走,心裡難免委屈......要不,再給添置些新的?」
母親聞言,輕輕蹙眉,語氣溫婉卻帶著幾分無奈:
「夫君也清楚,你為清廉,京中各打點、二弟一家的接濟,哪一樣不要銀子?這些年實在沒攢下多積蓄。當初夢舒來,我已是用了箱銀兩為安置。如今陳姨娘進門,總不能讓覺得咱們家底單薄,這才將部分對象挪了過去,充充場面。」
我爹沉片刻,覺得在理。
柳氏為這點小事就慌了神,急著找我爹訴苦。
那母親,便全。
如今我爹對柳氏尚存分,自然會為出頭。
可若回回都是些上不得檯面的小事,次數多了,任誰也會厭煩。
更何況,府裡現在還有個溫解語的陳姨娘,從不吵鬧,只靜靜等著他。
日子久了,這天平會往哪邊傾斜,不言而喻。
既然柳氏自己先沉不住氣。
那母親對付起來,可就輕鬆多了。
使其滅亡,先任其膨脹。
10.
我爹還想再說些什麼,母親卻含笑打斷,丟擲一個重磅訊息:
「還有件事,前些日子接到老家來信,說老太太子不大爽利。我放心不下,便自作主張派人接來京中將養,這會兒估著都快到城門口了。」
語氣溫和,卻字字清晰:
「本想等老太太到了再給夫君一個驚喜,眼下既然說到開支,便提前說了吧。老太太這一來,吃穿用度、看病抓藥,都是一大筆開銷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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抬眼看向我爹,目懇切:
「府裡實在是......再不出銀子著夢舒妹妹了。的吃穿用度仍是按小姐份例,只是那些擺設玩意兒,恐怕得暫且委屈一陣子。」
我爹先是一怔,隨即大喜過:
「如一!你......你竟願接母親來住?那件事後,我一直以為你心中對有怨......」
母親垂下眼簾,淡淡一笑。
「那些舊事,何必再提。老太太是夫君的生母,我怎會不敬?這些年未能盡孝,已是慚愧。」
晚膳時。
我氣鼓鼓地著碗裡的米粒:
「娘!聽說祖母要來,還是您主接的?向來不喜我們,何苦給自己找不痛快?」
母親夾了塊蝦仁放在我碟裡,語氣平靜:「確實是我接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