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「為什麼呀!」我放下筷子,聲音都拔高了,「您忘了從前怎麼對我們的嗎?」
從我記事以來我就知道,祖母不喜我們一家。
祖母膝下有兩個兒子——我爹和我二叔。
祖父去得早,只是個窮秀才,臨終前唯一的念想,就是兩個兒子能讀書仕,耀門楣。
祖母便咬著牙,一個人扛起整個家。
拼了命地供兩個兒子上私塾,日夜勞。
好在我爹爭氣,從縣試一路考到鄉試,績斐然。
可二叔實在不是讀書的料,屢屢落第。
家裡實在艱難,祖母只能狠下心,讓二叔斷了科舉路。
起初父親高中,迎娶母親時,祖母是歡喜的。
可自從母親生下我後便再難有孕,祖母的態度就漸漸變了。
開始勸我爹納妾,見我爹懼著我外祖父不肯答應,就連我爹也一併惱上,一心撲在二叔一家上。
後來,二叔三天兩頭抱怨,說當年要不是祖母偏心、不讓他繼續讀書,如今當的該是他。
再加上二嬸接連生了兩個兒子,祖母的心就更偏了。
總把我吃的餞藏起來,全塞給兩個表弟。
表弟們在學堂挨了訓,就罰我跪祠堂,說我沒盡到姐姐的本分。
最難忘那次,兩個表弟騙我去廢宅「捉鬼」,反被我扮鬼嚇得尿了子。
我故意躲到天黑,聽著全家急得團團轉。
最後還是石嬤嬤告訴我,母親氣得當場給了表弟一人一耳,連上前拉偏架的祖母也挨了一下。
雖然後來母親知道真相後誇我機靈,卻紅著眼圈說:「下次不許這樣,娘差點急瘋了。」
「娘都記得。」母親輕輕敲了敲我的額頭,眼底卻閃著狡黠的,「接來,自然不是讓來作威作福的。」
湊近我耳邊,溫熱的氣息拂過:「圓圓想不想去踏青?現在桃花開得正好。」
我眼睛瞬間亮了:「真的?可祖母來了怎麼辦?」
「讓安心將養便是。」母親微微一笑,「這府裡,不是還有一位的親侄可以伺候嗎?」
我忽然明白了什麼,撲進懷裡:「娘親最厲害了!」
「乖,」母親著我的頭髮,聲音輕卻堅定,「有人想齊人之福,也得看看自己是否有福消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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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.
沒過兩日,母親便向父親提出要去西園寺祈福。
「如今太后欠安,京中不眷都前往寺廟為太后祈福,我也該去一趟。」母親語氣溫婉,卻句句在理,「聖上以孝治天下,最重太后。我們去盡份心,夫君在場上才不會落人口實。」
父親聞言,眼中盡是贊許:「還是夫人想得周全!該去,是該去!」
當今天子時,後宮曾有一段不太平的歲月。
當時的貴妃勢大,幾番對尚且年的聖上與太后下手。
太后雖貴為六宮之主,卻也防不勝防,中過一次毒。
雖僥幸保命,卻自此落下了病,時好時壞。
聖上登基後,第一件事便是廣招天下名醫為太后調養,更是對寵妾滅妻之事尤為痛恨。
母親這些年在京中經營下的賢良名聲,早已為父親場上的一塊金字招牌。
對他這般將聲看得比命還重的人而言,這份助力,自是無比珍貴。
母親繼續說道:「我這一去,至得一個月。既要祈福,就得虔心吃齋唸佛,方顯誠意。若太后遲遲未愈,待得更久也是常理。」
頓了頓,目溫地落在我上:「我想帶著圓圓一起去。再過不到兩年就要及笄了,該多出去見見世面,在各位夫人跟前留個好印象,積攢些好名聲。」
我爹連連點頭,眼中盡是欣:「好好好,你們都去!圓圓跟著你,我最是放心。」
像是忽然想到什麼,他又面難:「如一,你這一走至月餘,母親那邊眼看就要到了,府中無人主事,這......」
母親神從容,淺笑著打斷他的擔憂:「夫君不必掛心。府中諸事都已上了軌道,僕役們也都得用。再說......」
語氣微頓,意有所指:「夢舒妹妹不也在府裡麼?與老太太怕是數十年未見了吧。我可聽說,未出閣時,老太太就格外疼呢。」
我爹一聽,急忙解釋:「哪有的事!母親不過是憐自失恃,多關照幾分罷了。」
母親從善如流地接過話:「說來也是可惜。雖說夢舒妹妹不願門,可我心底始終覺得,終究是知知底的一家人更放心。如今老太太來了,正好讓們娘倆好好說說話。說不定......經老太太勸一勸,妹妹就迴心轉意了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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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爹聞言,臉上滿是:「如一,得妻如此,夫復何求!」
然而在他心底,某個角落卻悄然一沉。
是啊,
連陳姨娘那般年輕貌、家世清白的姑娘,都願為他做妾。
可他那口口聲聲說深似海的表妹,卻連暫時屈就都不肯。
這個認知,像細小的刺。
不經意間,已扎進了他心底最的地方。
12.
在西園寺祈福的日子裡,母親每隔五日便會帶我下山兩日。
名義上是採買,實則是去巡視私下經營的產業。
早早發現一樁的商機。
京中貴婦們無論怎樣心打扮,說話時總難免帶些不雅口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