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脆響亮的耳聲和林語的尖聲回在屋裡,餘音繞梁。
程煜面瞬間凜冽,上前準備將婆子踹開。
我一聲厲喝:「程煜!」
他作一僵,轉頭看向我。
我眼中的寒芒毫不加掩飾:「張婆子幾人是我的陪嫁,契是在尚書府,你還無權越過我管教。」
林語一直哭著求程煜救。
而程煜頓了頓,拳頭攥了又放,終究還是冷眼旁觀下倆。
整個人像是吃了蒼蠅般難。
他心裡有氣,卻無可撒,最後只能小聲質問:
「樺冉,非要鬧到這一步嗎?這天下哪個男子不是三妻四妾,為何到了你我這裡,日子便過不安生呢?」
我心裡只覺得諷刺,又泛起噁心。
從前怎麼不知,程煜不僅不要臉,還這般貪心。
當年他門第微寒,娶我之時我爹便同他說得清楚。
我爹助他青雲直上,但程煜此生只能唯我一人。
程煜當初信誓旦旦答應的。
如今不過兩年,便變了心,忘了本。
哦,不。
應該是出了狼子野心的真面目。
現如今,多跟程煜說一句話都嫌晦氣。
我並不搭理他,只將手裡的茶盞磕在小幾上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而後看向林語慢條斯理道:
「顧著扇程煜,忘記收拾你了。
「你若再發出一點聲音,我就再人打你一掌。」
林語見狀,生生將眼淚憋了回去,想要拿肚子痛做文章,也不敢出聲。
丫鬟婆子手腳麻利,不過一刻鐘時間,東西已全部收拾好。
在我的示意下,張婆子幾人將林語放開。
林語立馬癱在地,臉頰高高腫起,眼神空。
我再不給兩人半個眼神。
被一群人簇擁著,浩浩出了程家。
朝著尚書府去。
6
早有小廝回尚書府報信。
等我到家門口,便爹娘,還有大哥和嫂嫂都在門口等著我。
下了馬車,娘被嫂嫂攙扶著,快步迎上前來。
眼裡噙著淚水,鬢邊的白髮也多了兩縷。
「我的冉冉,你苦了。」
娘握著我的手,許是在風口上站久了,手心有些泛涼。
我心裡瞬間被擊中,方才在程家凜然的氣勢全都褪去。
著聲音喚了聲娘。
娘的指尖微微發,過我消瘦的臉頰,聲音哽咽:
Advertisement
「瘦了,月子裡也沒養好,是娘不好,沒早些看穿那畜生的真面目。」
我微微搖了搖頭,心裡更恨程煜。
爹站在一旁,面容依舊威嚴,眼底抑著怒火,只看到我,目才了幾分。
他上前一步,寬厚的手掌輕輕按在我肩頭:
「回來就好。天塌下來,有爹給你頂著。」
嫂嫂挽著娘,溫聲勸:「爹,娘,外頭風大,妹妹剛出月子,快進府裡說話。」
轉頭對我出和卻堅定的笑容,「冉冉,回家了,什麼都不用怕。」
我強忍發酸的鼻頭,踏尚書府朱紅的大門。
悉的庭院景緻撲面而來,一草一木都著安穩的氣息。
正廳裡暖意融融,驅散了秋日的寒涼,也驅散了我心底最後一彷徨。
爹爹屏退了下人,只留我們一家五口在飯桌上相聚。
用過膳後,我回了出閣前的院落。
我娘早早差人打掃了出來,和從前的佈置一模一樣。
和嫂嫂一起,親自往我院子送了上好的金炭與新制的棉被大氅,生怕我凍著。
我們幾人夜話許久。
娘說,爹和舅舅會聯名上表陳,請皇帝準我和離。
往後,我便不再是程家婦。
而是重新做回尊貴的尚書府小姐。
我心裡暖流湧,鼻尖又是一酸。
這就是我的家人,永遠是我最堅實的後盾。
我哽咽著,表著決心:
「兒不孝,讓爹娘兄長嫂嫂擔憂了。
「此次和離,兒心意已決。程煜負我在先,無無義,程家,我絕不回頭。」
娘一下一下輕著我的頭,就像小時候那樣。
我宿在未出嫁前的閨閣裡,枕著悉的枕,聽著窗外風吹竹葉的沙沙聲,悄然睡去。
自事發生以來,我總是夜不安枕。
而如今,我心裡那塊傷痛逐漸被平填滿。
心中不再是恨與悲,而是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。
往後,我不再是程夫人明氏。
我只是明樺冉。
而程煜和他那心構築的富貴青雲路,也該到頭了。
7
京城的風,颳得比刀子還快。
我剛回尚書府,外頭的風言風語便沸反盈天。
有說我悍妒不容人,得夫君不得不接外室門。
更多的,卻是揣測我此次歸寧是否意味著與程煜決裂。
程煜笑著否認。
Advertisement
他對著幾位同僚,擺出深難捨又萬般無奈的模樣:
「子產後弱,心思敏了些,又因岳母大人思念心切,這才回府小住,以親懷。些許家事,竟勞諸位掛心,實在慚愧。待子心平復,自會歸家。」
話裡話外,將我定為任回娘家的婦人,將他自己塑造包容忍讓的丈夫。
他以為,這樣便能穩住局面,保住他那搖搖墜的面。
但程煜的日子,卻一日難過一日。
他賴以攀爬的岳家了他最堅實的反對者。
場之上,最是勢利現實。
先前結他,是看在明尚書和太原王氏的面子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