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侯府繼室十年,我外持,殫竭慮。
以至于彌留之際,床前跪滿了真心哭泣的妾室與庶子。
連清冷夫君裴錚也捂大慟,驟然吐,倒地不起。
世人豔羨我夫妻恩,名利雙收,風無限。
只可惜短命!
唏噓若有來生,定要活得長長久久,與侯爺舉案白頭。
可他們不知道的是,我此生恨毒了裴錚。
臨死之前,不忘擺了他一道。
用抹毒的紅,裝最後的深,拉他與我共赴黃泉。
至于來世hellip;hellip;
我著一紅服來迎娶嫡姐的裴錚。
哂笑一聲:
「還好,這一世嫁給他的不是我。」
1
裴錚翻馬,在簇擁與鞭炮聲中緩步進門。
一大紅喜服,襯得他姿拔,眉眼清俊,矜貴無雙。
只他眉頭微蹙,稜角分明的臉上尋不見半分喜。
原來,前世他在這般早的時候,便將不願與不喜擺在了明面上。
可彼時,我被大紅蓋頭擋住了視線。
不見他面容冷峻,與攥著紅綢泛白指尖的無聲抗拒。
滿心都是嫁給心上人的歡喜。
清風朗月的永安侯打馬而過,矜貴無雙,意氣風發。
我被武安侯的馬上風姿迷了眼,竟一時忘了閃躲,被路人撞倒跌落在地。
裾染塵,我難堪至極。
是裴錚,一把勒住韁繩,翻馬,朝我遞來馬鞭,拉我出泥潭。
那日杏花如雨,揮揮灑灑宛若漫天雪幕,襯得裴錚狹長眼尾的一點紅,得驚心魄。
懷春時的驚鴻一瞥,便是雨打芭蕉時,我推窗探雨時抹不開的愁緒。
能代替逃婚的嫡姐嫁給心上人,我比誰都歡喜。
可裡的一廂願,從來都是痴心妄想的刮骨鋼刀。
直到蓋頭掀開,我準備了一肚子兒家的話,在對上那雙如寒潭般的眸子時,被堵得啞口無言。
我窺見他疏離淡漠裡清晰無比的厭惡與鄙夷。
我初次嫁人,沒有對飲合巹,沒有共許餘生。
喜燭撲滅,裴錚近乎魯地撕去了我親手繡了半年之久的嫁。
淚燭斑斑,紅帳飄搖。我紅咬出,才沒讓自己哭出聲來。
夜雨疏疏,冷敲花骨。
我初嘗人事,便是撕裂般的疼痛和雲歇雨霽後裴錚起離去的屈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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嫁與我的真心,一併撕得稀碎。
自此,我如夢初醒。
侯府十年,我痛失兩子,纏綿病榻。
卻不求侯爺垂,外持從無私心,做足了主母該有的樣子。
連我那刁鑽的婆母,也難得誇我:
「張弛有度,倒是錚兒的福氣!」
後來,我病膏肓,到了彌留之際。
裴錚想起了欠我的那杯合巹酒。
冷夜悄悄,白月皎皎。
屋裡跪滿了悽哀的姨娘和庶子,裴錚視若無睹。
倒一杯合巹酒,要與我做一對真正的夫妻。
「此生我欠了你的,來世再做夫妻,我一併補償!」
彼時,我已抬不起手,矯求道:
「侯爺可否,親口喂我一次。像夫君對妻子那般。」
被我護過的姨娘哭得很大聲:
「侯爺,了卻夫人願吧。」
高門十載,我因裴錚的漠視香消玉殞。
他為數不多的歉疚,讓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。
溫熱的覆上我蒼白的瓣,辛辣的酒被他一點點渡我的口中。
那是他唯一的深,和我最合拍的親。
烈酒火辣,像鉤著尖銳的刺,一層層扎到我胃裡,翻江倒海。
可我還是欣地笑出淚來。
因我朱上抹了毒,要拖裴錚與我共赴黃泉。
我含笑九泉,卻因憋屈死不瞑目,魂遊人間。
眼睜睜看著,裴錚大慟,捂著口轟然跪地,吐出一口心頭,驟然昏死了過去。
他再醒來,那被他視作眼珠子的平妻蘇雲若,已在我嚥氣之前,被我著人吊死在了房梁上。
裴錚錐心之痛半年之久後,竟死在了我的墳冢之前。
世人贊他深,豔羨我,庶出高嫁侯府,名利雙收,風無限。
只可惜紅命短!
唏噓我若有來生,定要活得長長久久,與侯爺舉案白頭。
可他們不知道的是,我恨毒了裴錚。
死都不願與他同日,何況來生。
好在今生,被他磋磨的人終于不是我了。
2
嫡姐被父親歡天喜地地送到了裴錚手上。
祝禱的話還沒說完,大紅蓋頭下便傳出了嫡姐細微的哭聲。
裴錚攥著紅綢的手微微蜷,瓣張了又合,終究沒有多說什麼。
例行公事的迎娶,他不在乎吉不吉利。
難產故去的先夫人才是裴錚心間明月,是他一生摯,是無可取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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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痴守數載,直至啟蒙,不可無主母教養規矩耽誤了前程。
他才勉為其難,應下了與我宋家的婚事。
裴錚給不了嫡親的母,便補償給掌上明珠最好的教養。
嫡姐才名在外,宋家才勉強了裴錚的眼。
只自古頗有些才的人,斷不了三分傲氣。
嫡姐也不例外。
不願做繼室,一侯府便給五歲的紈絝做娘。
可長跪不起,以絕食相。
都未搖父親攀高枝的決心。
前世,嫡姐在無風無雨的夜翻牆而出,自此杳無音信。
我便了嫡姐宋姝,了父親攀高枝的棋子一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