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「哼。還算你知道輕重。」
阿兄的一聲輕嗤,將我思緒喚回。
眾目睽睽下的一句致歉,和一聲舅兄,便是他裴錚拿出來的態度,和認下了婚事。
阿兄到底不好與一個孩子斤斤計較。
便撇過頭去,不冷不熱嘟囔一句:
「管好你的掌上明珠,還未進門便要給我妹妹下馬威,日後還不要了我妹妹的命。」
阿兄一語落下,似乎是我看錯了。
裴錚拔的脊背有一瞬間的發僵。
說來好笑。
算起來,我便是死在裴紀雲手裡。
我第二個孩子三歲時,亦是被裴紀雲推了冰冷的湖水裡。
撈起來時,絕了呼吸,臉都凍得發紫。
我接連喪子,痛不生。
提刀殺蘇雲若房中,要殺了與懷裡的裴紀雲給我兒賠命。
可大刀剛被舉起,我便被一刀柄打在後頸上,癱倒在地。
最後一眼,是裴錚握刀柄時,冷肅的臉,和微弱的道歉hellip;hellip;
「對不起,我不能對不起雲翳!」
他不能對不起摯,便只能對不起我。
那個我從未見過的人,竟如一座大山一般,了我半輩子。
我從未爭過恩寵,卻時時刻刻都在與一個死人較勁,何其可笑,又何其可悲。
我子本弱,又在經歷喪子之痛時挨了一刀柄,便徹底病了下去。
以至于裴紀雲突然中毒,我這繼室主母被問責,冷冷晾在雪中站了兩個時辰便不行了。
「姐夫難道忘了,今日是你與姐姐約定年年看花的日子嗎?」
6
蘇雲若搶過大哭不止的裴紀雲,咬著喊出的一句話,讓裴錚僵在了當場。
他怔住,黑眸微抬,一瞬不瞬看向蘇雲若。
蘇雲若哭腔更甚,甚至不顧眾人在場,撇著,委屈地一步步挪到裴錚跟前,試探般一點點攥住了裴錚的大紅袖:
「姐夫,你是不是忘了姐姐了?你如命,滿心滿眼都是你,連名聲與家族都不要了。最後還因為你生兒育而死,你怎好如此狠心對至親骨?」
蘇雲若的眼淚,總是很輕易便能讓裴錚繳械投降。
有利mdash;mdash;故去的姐姐和養在跟前對言聽計從的裴紀雲。
這把刀子,讓我第一個孩子胎死腹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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讓我第二個孩子葬湖底。
可總能靠著眼淚獨善其。
我剛冷笑一聲,便聽見裴錚的冷聲呵斥:
「道歉!」
我怔住。
蘇雲若也怔住。
「姐夫,你說什麼?」
裴錚眸微斜,因自帶肅殺之氣,不怒自威。
「我說,紀雲不懂事,你作為姨母卻帶著大鬧婚禮,是為無禮,當給宋家與我middot;middot;middot;middot;middot;middot;middot;新夫人道歉!」
蘇雲若搖搖墜:
「姐夫果真有了新歡忘舊,你如何對得起我阿姐對你的一片痴心。」
裴錚薄抿,對蘇雲若的歇斯底里不置可否。
好半晌,才道:
「我留你在侯府七年之久,便是念了舊的。可你不該用紀雲給新人下馬威,如此,你便自行回蘇家吧。」
裴錚甚至一個眼神都沒給,蘇雲若便被下人捂著拖出了宋家大門。
連哭都不敢哭的裴紀雲,也在孃嬤嬤手底下,一步三回頭,依依不捨地回了侯府。
裴錚終于舒了口氣。
與嫡姐共執紅綢,在鑼鼓喧天的歡天喜地裡,往花轎走去。
我也舒了口氣,終是與前世的慘死做了訣別。
正轉時,眼前遮的招展紅綢被大風突然吹起。
裴錚似有所,忽然轉頭。
滿天紅綢飛揚,我仰頭張,一垂眸,與裴錚四目相對。
他瞳孔震,滿目驚慌,聲喊道:
「姝兒?新娘為何不是你?」
7
蓋頭下的嫡姐應聲回道:
「侯爺喚我何事?」
裴錚大驚:
「是你?!」
大紅喜綢被裴錚一把摔下,他在震驚中竟不顧規矩走了回頭路,跌跌撞撞朝我奔來。
「要嫁我的本該是你,為何不是你?」
可人剛過大門,便被阿兄冷臉攔下:
「你侯府的人都得了失心瘋不?」
「一個賤婢生的庶,如何能與我妹妹相提並論。侯府的婚事,便是爛在地上,都不配!」
裴錚面慘白,眼尾的那一點紅,在烈日下,豔得宛若心尖滴下的鮮。
我悄然退到祖母後,微微頷首:
「侯爺慎言!與你合庚帖的是我嫡姐,你侯府要求娶的也是我嫡姐。便是長有序,先嫁的自然也是我嫡姐!與我何幹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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撇得乾乾淨淨,斷得利利索索。
我與他裴錚,前世仇怨,今生恨,早就不死不休了。
嫁他?
我只恨不能讓他嘗盡我前世苦楚。
裴錚被阿兄與眾人死死抵在門外:
「回頭路不吉祥,還請侯爺上馬!」
裴錚狹長的眸子裡生了霧氣,卻固執地一瞬不瞬盯著我淡漠的臉,啞聲問道:
「你當真,不願嫁我?」
祖母厭惡他。
冷臉擋住我的子,不給我回話的機會,握著我涼的指尖稱病轉了。
後傳來旁人一聲勸解:
「侯爺莫要因自己一時認錯了人,耽誤了兩個好姑娘。」
杏花如雨,如白紙漫天,揮揮灑灑,像極了前世我嫁他的那日景。
只這一次,裴錚接走的終是嫡姐。
嫡母與阿兄仍對我冷臉警告道:
「若如你娘一般,覬覦不屬于你的東西,小心你的賤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