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家商戶,能高門自然拽著不放。若是有人出高枝,蘇家未必不心。與其敵撤退,不如釜底薪。」
祖母啜了口茶,沒有回話。
嫡母思緒流轉,很快便眼睛一亮,起告退。
祖母冷笑道:
「你倒是好心,還學會為人分憂了。那一耳不疼了?不怕明日好了,又來找你麻煩?」
我抱著祖母的手臂,將頭靠在肩膀上撒:
「我有祖母,什麼都不怕。」
我到底不敢說,我沒有那麼好心幫宋姝。
而是前世的我好痛,今生,我也要他們和我一起,痛個徹底。
13
半月後的乞巧節,陸清銜放下書本,要陪我遊湖一日。
祖母看到書信,眼尾都笑出了褶子:
「去吧。不必避嫌,你二人已換了庚帖。我已與你父親說過,不日便要秋闈,休要喧喧鬧鬧擾了清銜讀書。待他高中,便是雙喜臨門。」
華燈初上,人聲喧囂。
滿河的星船宛若火龍。
陸清銜捧著一隻小船,舉到我跟前:
「許個願,興許能如願呢。」
我不信這個,卻不願拂了他的好意。
雙手合十,默唸一句:
「讓他們下十八層地獄,去給我兒賠罪。」
雙眸睜開,我將船隻放河中,看它載著我沉重的心願,搖搖晃晃一點點消失在漫天火裡。
陸清銜出修長的手,扶我上岸。
我的手剛放在他寬厚的掌心,便與不知何時站在後的裴錚對了個正著。
他滿面凝霜,沉得像六月悶雨的天,得人不過氣。
一雙狹長的眸子泛著冷意,死死盯在我們握的手上:
「宋家的教養,便是深閨子當街與人卿卿我我嗎?」
我冷眼看他:
「與你何幹?」
裴錚恍若被石砸中,一瞬間盡褪。
只邊若若現的一笑意,冷得瘮人。
「可我,好歹也是你姐夫!他算什麼東西?沉塘的夫?」
他笑意未達眼底,眸中只剩抹不開的慍怒與譏諷。
我握陸清銜的手,以保護者的姿態將他護在離裴錚更遠的那邊,提著角,垂眸錯開。
「可你連我阿姐都照顧不好,有何臉面來教育我。」
錯而過的瞬間,河風四起,我挽發的輕紗驟然飄起。
裴錚一怔,抬手去接。
卻被陸清銜搶先一把攥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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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含笑看我:
「子名聲大過天,我豈能讓你因我了委屈。」
轉看向裴錚,一瞬間和盡散,只剩他邊幽幽冷冷的一句:
「婚事已定,琅琅乃我未過門的妻。他日大喜之時,定不忘請侯爺喝一杯喜酒。」
燈影昏昏,照得裴錚大驚失的臉慘白一片。
「你何時與他定下了婚事?」
河水粼粼,映進裴錚的眼裡,也泛上了波的溼。
我淺淺勾,與陸清銜溫脈脈地四目相對:
「八歲他京之時,祖母便為我相中了他。只長有序,嫡姐未出閣,不到我談婚論嫁。」
轟隆一聲。
裴錚像被驚雷打中,滿臉都是不可置信。
他篤定,前世我嫁他,只為攀富貴。
饒是我如何解釋,我乃迫不得已,他也半個字都不肯信。
如今,他倒是信了。
我本有前程,是祖母早早為我定下的。
那人,不是他!
冷月慘白,照得裴錚全無。
可我最不稀罕的,便是他百無一用的懊悔。
14
沒幾日,宋姝春風滿面地回了府。
原是蘇家為蘇雲若定了門大好婚事。
下月初,蘇雲若便要打道回府了。
蘇雲若期期艾艾,淚流滿面,整日糾纏裴錚下眼藥,死活不願離開。
倒是這一世,裴錚拒絕得斬釘截鐵:
「男大當婚大當嫁,做姐夫的也擔負不了你的一生。我會替你阿姐補一份厚的嫁妝。」
蘇雲若不好過了,嫡姐便好過了。
細數著侯府的榮華富貴,言語裡都是讀書人清高的鄙夷,可神裡,盡是洋洋得意的炫耀。
我垂眸著手上掰開的核桃,並不言語。
外面那般油潤的皮,包的卻是爛到泛黑髮苦的果仁。
這人生如核桃,誰砸開,便由誰接住苦果。
直到宴席快散去,嫡姐才忍不住問我:
「聽侯爺說,你許了個窮書生?怎也不知會一聲,莫不是還要瞞著我不?」
「便是你的夫婿一步登天狀元及第,我也不稀罕。」
祖母聽不下去,訓斥道:
「婚姻大事,豈容兒私下議論。我與你父親的決定,還不到說三道四。」
嫡姐眼裡流著憐憫:
「雖說高門裡有高門裡的辛酸與不盡如人意,但寒門更是簞食豆羹、瓦屋斜,更是難以為繼。妹妹好自為之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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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第一次抬起頭來,反駁:
「我信清銜,他不會讓我吃苦。」
「他是哪點值得你如此傾心與信任?」
裴錚大步而來。
宋姝眼睛一亮:
「你怎麼來了?」
「來接你。」
話是對宋姝說的,可他寒潭般的眸子卻直直落在我上。
宋姝臉上的笑意霎時間便散了大半。
「真是辛苦你了。莫不是也聽說我妹妹許了好人家,前來賀喜的?」
我角微勾,微微頷首:
「如此,多謝姐夫了。」
不過七個字,不知哪個字惹了裴錚不痛快。
他沉著一張臉,下頜繃。
宋姝眸微閃,應和道:
「侯爺最懂疼妻妹。你比府中的惹事乖巧,你姐夫必不會厚此薄彼,了你一份厚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