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兒今日子不適,不能親自迎接新婚妻子府,陸家丫頭心善諒,但這是我沈家的過錯!若是讓我聽見有人說閒話,日後我可不罷休的!」
手心被點春和烏冬了。
溫熱從手掌傳到心底。
今日這一遭,真的不白來。
只有青桃傻眼了,淚水還掛在臉上,呆呆問我:「小姐,咱們能逃去哪兒啊?」
「去哪裡都好啊。」我著懷裡的兩團溫暖,越想越覺得這是個好主意,「點春和烏冬都接回來了,你的契也在我嫁妝單子裡。爹娘如今不在府裡,我還有這麼多銀錢,可以帶著你們一起走啊。」
青桃從小就是個溫吞綿的子。
一時也被氣紅了眼,咬咬牙應了下來:「小姐去哪兒我就去哪兒!我陪小姐逃婚去!」
這話說得響噹噹,可真到了家門口,青桃的又了。
大門門口正站著同我爹一起走的趙管家。
趙管家在這裡,說明他們很可能接到長姐回來了。
想到這裡,青桃臉上浮現出一抹喜,「小姐,或許姑爺也回來了!您不用逃婚了,咱們現在再去沈府,說不定還來得及!」
聽見青桃的話,趙管家眼底劃過一抹憐憫,恭恭敬敬地又給我一封書信。
這是我今日收到的第二封信。
「二小姐,老爺和夫人說大小姐心不好,他們要陪著大小姐散散心再回來。不過您三日後回門,他們會努力趕回來,特地要老奴回來給您說明況,您不必擔心。」
青桃吧嗒吧嗒地掉眼淚,就連點春和烏冬都湊在我的腳邊安我。
我自己掀了蓋頭,收了信,反倒鬆了一口氣。
他們不在,我連藉口也不必找了。
換好裳,清點了東西,這才發覺我要帶走的東西很。
青桃、點春、烏冬,還有一疊銀票。
只有這些才是實實在在屬于我的。
知道我要出門,趙管家特意來問。
我戴著帷帽,低聲音,聽起來像是哭了:「府中太喜慶了,我看得難,青桃陪我出去散散心。擔心其他人議論,這才遮住了臉。」
趙管家一噎,抬頭看了看。
府中掛紅,熱鬧非凡。
但我爹娘不在,我要婚的人也不在,任誰看了誰都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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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管家讓開了路,特意叮囑,「二小姐小心,記得早些回來。」
我沒有應他。
這次出去,我就再不回來了。
03
馬車駛出城外,半途我們又改了水路。
第一次乘船,我直接包了一艘小船。
青桃既害怕又激,湊到我邊小聲唸叨,「小姐,聽說淮縣的很好吃,到時候咱們一定要好好吃一餐。」
日頭正好,微風拂面,小船隨著水流一路向前,就連點春和烏冬都舒服得忍不住打起呼嚕。
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著它們,應下了青桃的話:「吃!若是喜歡,咱們日日都吃!」
青桃從油炸餅、丸湯、乾,一直唸叨到臘飯,忽然就蔫了。
「要是姨娘也能嚐到就好了。」
我阿孃正是淮縣人。
阿孃時喪父喪母,只能離開淮縣投奔親戚。幾戶親戚拿了銀錢,卻不肯養,像皮球一樣被來回丟,今日丟在這家門口,明日被丟在那家門口。終于有一天被賣了,一路跟著人牙子,到了揚州才被我爹買了做妾。
阿孃對淮縣的記憶不多,只剩那道臘飯。
時常給我和青桃做,可我已經好久沒吃過,都快忘啦。
那日得知沈玉書逃婚時,我就決定要去淮縣,親自嚐嚐阿孃記憶中的臘飯。
「我阿孃要是知道我們能替吃,定會高興的。」
「那我替姨娘多吃兩碗!」青桃狠狠點頭,又湊我更近,低聲問:「小姐,你說他們會找來嗎?」
船家是對夫妻。
男的撐船,的水極好,能撈魚能煮飯。
嬸子聽了一耳朵,見我沒說話,才忍不住開口問,「誰啊?」
自然是我爹和沈玉書了。
爹早不記得我阿孃了,怎麼會記得的家鄉是淮縣還是義縣。
至于沈玉書,他心裡應當更加記掛陸妙音才對。
得知陸妙音已經嫁人時,沈玉書整個人冷得像一塊冰,面沉。他把自己關在屋子裡,喝酒三日,作畫三日,昏睡三日。
第十日,沈玉書沐浴更,尋了個火盆,將從前的一切燒了個乾乾淨淨,然後登門尋我。
「嫻婉,這事是我們兩家對不住你,讓你為難了。」
沈玉書拿出一隻金線掐玉鐲。
那是兩家定下婚約時,沈家親自給陸妙音的,直到逃婚前,一直戴在手腕上,如今又回到了沈家手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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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我親之事,不可更改。我已經同伯父伯母說了,婚期推遲一年,這一年時間是給你的。」
「若是這一年,我能讓你對我有意,親後我會帶你離開。去京城也好,去任職也罷,我都同你一起,生死不棄。若你不願,我也會尊重你,給你應有的尊重。嫻婉,你能給我個機會嗎?」
說罷,沈玉書又拿出一隻玉鐲,是他來尋我前親自去挑的。
這場荒唐的婚事中,爹和夫人忽視我,沈夫人怨我,外人羨慕我。
只有沈玉書,看見了我的委屈,來過問我的心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