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孃死前瘦得一把骨頭，還朝外頭，說，「嫻婉，阿孃這一生，只有爹娘在時，阿孃才活得快意。往後阿孃不在，嫻婉一定要把心託付給一個會問你喜不喜歡，在意你，像阿孃一樣在意你的人。」
所以我應了，接下了那兩隻玉鐲，把心託付給沈玉書。
他錯了，我也錯了。
但阿孃還說過，執箸食飯，拿得起也應當放得下。
我帶走了陸家給我準備的嫁妝裡的金銀，帶走了沈夫人給我的銀票，帶走的阿孃的，唯獨沒有帶那兩隻玉鐲。
這一次有銀錢、有青桃、有點春和烏冬。
還有淮州的臘飯，這就夠了。
嬸子聽了，哭得淚人一樣，和青桃抱一團。
下船時，嬸子還對我招手：「妹子！你放心，不管誰問我，我都沒見過你！你放心去過好日子吧，你一定要過好日子啊mdash;mdash;」
04
阿孃沒同我說過，揚州的臘飯百家百味。
這家辣一些，這家鹹一些，那家的粒多，那家炒的菜更多。
我和青桃挑花了眼，整整吃了兩日，才挑出我們最吃的應當是孟家臘飯。
紅紅的臘、翠綠的青豆，煎得焦焦的土豆丁，撒上一把切得細碎的茱萸，和粒粒分明的大米飯一起炒，實在味。
為了能時時刻刻吃到這樣好吃的臘飯，我和青桃直接在不遠買下了一個帶院子的屋子。
屋子不大，夠我和青桃住。
院子也不大，夠點春和烏冬還有他們的崽子住了。
點春就是那隻三花，揣了崽子，再過不久就要生了。
我希的孩子一出生就有家住，所以才匆匆帶著青桃來了淮縣買了房子。
日後，這就是我們的家了。
咚咚mdash;mdash;
院門被敲響。
幾個小腦袋探了出來，眼睛亮亮地看向院中曬太的點春和烏冬。
膽子大的姑娘，頭上扎了兩個丸子，站直了子，朝著我綻開笑容：「姐姐，我們能看看你的小貓嗎？」
「什麼小貓啊？比我兩隻手都大，是大貓了！」
「才不是呢！我哥說了，貓貓不管長多大，都比我們小，都是小貓啦！」
幾個孩子吵得熱鬧。
好在點春和烏冬從不怕生，支著腦袋看他們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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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桃看得心，從小就陪在我邊。我在府裡是個明人，也跟著不好過。不過比我大兩歲，玩鬧心正重的時候也得跟在我邊，只能眼看著。
現在好了，我們有銀錢、還有房子，想怎麼玩都是可以的。
我拍了拍青桃的肩膀，挽著往屋子裡走，「不是剛買了零兒嗎？陪我拿出來給咱們小鄰居分一分啊。」
「對對對，在這裡住了下來，哪能不和鄰居熱絡的呢？小客人也是客人啊，客人上門是要招待的。」
青桃雀躍著，連腳步都快了幾分。
淮縣天氣很好，但並不富庶。
我從前最便宜的一隻簪子就能買上一吊，三尾魚，一塊豆腐，還有幾把青菜。
可惜我和青桃手藝並不好，做來做去倒是糟蹋了好東西。
孟家臘飯是我們最喜歡去的地方。
除了臘飯，還有很多好吃的家常菜，我們怎麼吃都吃不膩。
老闆熱又大方，每次的菜量都給得足足的。
好在端菜的小哥人高馬大底盤穩，一次端四盤菜都穩穩當當，從未出現過紕。
「這個是送你們的，每桌都有。」
小哥指了指桌上的兩碗冰酪，灶房的熱氣讓他面上泛紅，整個人上都沾著讓人安心的飯菜香。
我忍不住勾起角，朝他道謝，「多謝你啦，孟小哥。還好我們運氣好，不然都吃不上了。」
孟煦點點頭，快步轉又回了灶房。
老闆娘將算盤打得噼啪響，笑意盈盈，「旁人沒有，陸娘子你們也會有的。自你們住來，日日都照顧我們家生意，和老顧客一樣親的。」
淮縣人都是這樣淳樸。
你來照顧我的生意，你來送我一把青菜，你在淮縣住下，說說笑笑，那我們都是淮縣人。
05
一晃我已經在淮縣住了十日。
這一日，有大事。
點春發，要生崽了。
「哎呀哎呀，熱水來了沒有啊？快端來啊，對了，還要溫水！貓媽要喝的！對對對，就這樣，使勁啊！」
「哎呦，看瞧，出來一隻了！好棒啊點春！嗚嗚嗚，好棒！」
「你上一邊哭去！我這料子，我來接貓崽子。我的天爺啊，長得真好，跟點春一模一樣！」
雖然貓生崽兒主要靠自己，但隔壁的翠姐姐來了，對街的阿姐也來了，就連孟家臘飯的老闆娘都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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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的帶了牛，有的帶了料子，還有的帶了魚說要給點春補子。
烏冬一直在房外喵喵，我還能聽見孟煦笨拙安它的聲音。
這一天，點春生了六隻崽。
我們湊在一起看，靜靜地看，眼圈忍不住發熱，三隻是三花，三隻是玄貓。
加上烏冬一起，全都圍在點春邊。
「還好窩做得又大又和，不然都裝不下了。」
屋子裡人多，我悄悄退了出來，去了灶房。
才到門口，就聽見裡面有靜。
「等小貓長大了，我要來聘一隻！不！我要聘兩隻！」
巧兒興得比這指頭，就是那日頭上扎了兩個揪揪的姑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