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之將死意識不清,也並不稀奇。
但那字跡實在悉。
潦草的,醜陋的,毫無章法的。
我看得有些好笑,恍惚了的神思,似乎被拽去了許多年前。
那個死在了十九歲的年。
他生前也像我一樣,不招任何人喜歡。
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視線。
飄在半空中的信紙,迅速浮起新的字跡:
「我有個落在間的存錢罐。
「你方便費點時間,幫我拿到再燒給我嗎?」
這一次。
我的意識清醒了一點,看到的字,也不再那樣模糊。
似乎並不是幻覺,我一瞬到不可思議。
但或許是見多了死人,或許是自己也快要死了。
再震驚,我好像也並沒有恐懼。
我甚至覺恢復了一點氣力,了糊了半張臉的跡。
吃力起,從屜裡翻出來一支筆。
回到浴室時,那信紙還浮在半空中等我。
我坐回去,想回應這個臨死前的奇異事件。
告訴他,我恐怕並不方便。
我也就要死了,沒有時間了。
那邊似是有所察覺,紙張上,很快又浮起新的潦草文字:
「很容易拿到的,頂多一天,辛苦幫幫忙。」
大概,是真的急需用錢。
我有些哭笑不得。
腦子裡,隔著許多年時的長河,又浮起那張面孔。
囂張的,頑固的,招人厭惡的。
直到最後,變一副面孔模糊、四肢不全的。
手裡的筆數次提起。
到最後,我到底是收起了拒絕的話,落下一句:
「幫忙燒給你的話,裡面的錢可以分我一點嗎?」
可能是太久沒有人,陪我說過話了。
我竟似乎在試圖,跟一個死人說笑。
一個多半也只會是,幻想出的死人的魂靈。
寫上去的字,在信紙上浮現。
我想了想,又補上一句解釋:
「我很快能下來,到時候就可以花。」
浴室的窗玻璃破了一角,夏夜的風無聲灌。
被輕輕吹的紙張,在半空中,卻突然凝滯住。
我繼續坐著,安靜看著那張一不的紙。
良久,我們誰都沒。
我甚至想著,我的幻覺大概也快要結束了時。
那上面極緩慢而遲疑的,浮起了新的字跡:
「你hellip;hellip;怎麼了?」
4
信紙在我眼前輕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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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沒再回,有些走了神。
不斷有新的字跡浮起,混不清地,再又不斷去。
到最後,終于留下兩個字:「好吧。」
我問了存錢罐的地址。
再起,吃了止痛藥去睡覺。
地址不遠,就在鄰省的大學。
一天確實夠了,我倒也不是這麼急著死。
就當死前,做件好人好事了。
次日一早,我買了去雲城的機票。
機場候機廳裡,不巧,又見了陸嘉嘉。
被我爸媽一左一右簇擁著,陸擎替推著行李箱,走在離一步遠的前面。
一如既往,是被眾星捧月的小公主。
上抱怨著「累死了」,似是看不見我,徑直朝我坐著的方向走過來。
我並不願被他們見到,起,想換個地方去坐。
後,陸嘉嘉卻突然揚高了聲音。
似乎很是驚奇地我:「姐姐?你怎麼也在?」
不過轉眼的功夫,他們就到了我面前。
陸嘉嘉看向我手裡的機票,出難以置信的表:
「你也去雲城?不會hellip;hellip;也是雲城大學吧?」
我爸媽的臉,立馬變得怪異。
陸擎蹙眉低眸盯著我,又出那種失而瞭然的神。
他冷聲道:「把票退了。」
我沒力氣搭理他們,回就要離開。
手臂猛地被拽住,耳邊是陸擎帶了怒意的聲音:
「林夕,我昨晚就告訴過你,還想回家就跟嘉嘉道歉。
「而不是讓你現在,鬼鬼祟祟來跟蹤嘉嘉和我們!」
我氣一瞬上湧,回猛地甩開他的手:
「誰跟蹤你們?!
「機場不是陸家開的,去哪裡是我的自由!」
陸擎似是被氣到,好一會沒說出話來。
半晌後,他才冷笑了一聲:
「我不管你是跟蹤嘉嘉,還是又去雲大參與什麼解剖課。
「你趁早給我死了那條心,別再那些晦氣心思!
「你看看你,跟死人打道這麼多年!
「渾上下只有森瘮人,哪裡還像個活人?!」
「媽和嘉嘉怕那些東西,這些年被你嚇著多次了hellip;hellip;」
5
我忍無可忍。
氣得眼前有些發黑,怒聲打斷他的話:
「我的事不到你們管教!
「就當我沒回來過,就當我早就死了!」
我爸滿臉慍怒,幾步過來揚手就要扇我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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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迅速抬手,擋住了他的手臂。
這麼多年,我當殮師,偶爾兼顧搬運,手勁也算是練出了一點。
我擋住他手臂,好一會才鬆開。
他被氣得面青白加,怒聲斥我:
「你簡直無可救藥!」
我甩開了他的手,回離開,挑了離他們足夠遠的空位。
視線餘裡,看到我媽雙手捂住臉,傷心地拖著哭腔道:
「到底還要我們怎麼做,才能跟我們親近一點?」
周遭無數道目,帶著質疑和指責,紛紛投向我。
我再次坐下時,遠遠地,看到我爸拿了溼紙巾,仔細拭了袖。
我想了想才想起,剛剛我擋他的手時,用手拽了他的袖。
他完了,大概又有點心虛,抬眸朝我這邊看了一眼。
隔著人群,剛好對上我的目。
他神一怔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