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擎從不可能拒絕,只側目看了我一眼道:
「你在那等我一下。」
我又不是傻子。
看著他們進去,立馬抱著罐子急步離開。
鼻又往外流。
我邊往街邊跑,邊胡出紙巾,捂住了鼻子。
陸擎卻不知怎麼,又折了回來。
看我沒在原地等,他慍怒追了過來。
我怕極了他會搶走我的罐子。
如同我在機場時,他怒聲要我把機票退了。
我在大學外面,他跟校長打招呼,故意讓我沒法進去一樣。
我聽到他近的腳步聲,和有些怒不可遏的聲音:
「林夕,你給我站住!我有話跟你說!」
12
他越追,我跑得越著急。
盛夏的風,如同滾燙的熱浪,吹得我頭暈目眩。
腦子和關節又開始劇痛。
我想起之前在醫院裡,見到的絕症臨死前的患者。
在病床上痛苦搐,連止痛藥也失去作用,那樣生不如死。
我不願等到那一天的。
只要將存錢罐燒給沈妄,我就可以解了。
只要不被陸擎追上,只要手裡的東西,不被他搶走。
我跑得實在太急。
直到跑到街邊,慌張要手攔計程車時。
我才突然發現,手上拿著的紙巾,不知何時已經掉了。
那上面還沾著跡。
我一顆心驟然高懸,回時,就看到陸擎站在了我後不遠。
他離我只剩幾步遠的距離,是快要追上我了。
但他停在了那裡,沒有再靠近我,也沒有再看我。
他的手裡,撿起了我掉落的那張紙巾。
幾乎整張紙,都已被浸。
猩紅的,刺目的。
或者用他的話來說,大概是晦氣的,骯髒的。
他垂眸,盯著那張紙。
神僵而困。
像是面對著一件,他怎麼也看不明白的、太過奇怪而令人無法理解的東西。
北門偏僻,連計程車也要等許久。
我不得不在街邊多站了一會,一邊警惕而防備地盯著他。
他隔了好一會,才看向我。
從前總是冷淡的聲線,突然變得有些嘶啞:
「哪來的啊…………你怎麼……」
他如今已接管了陸家的公司,混跡商場多年。
雷厲風行能言善辯的男人,卻也會這樣語無倫次。
Advertisement
倒似乎,是慌了神,怕我出事。
我只覺得可笑。
他看向我,盯著我的臉。
似乎,終于發現了什麼。
或許,是我鼻子邊有沒乾淨的。
或許是如他所說的,我像是沾上了什麼髒東西的詭異臉。
好一會,他像是終于猛地回過神來。
急切地、愕然地,甚至連形都有些踉蹌了,急步朝我走過來。
13
我突然想起,許多年前,他剛找到我。
深夜他趕來大學接我,也是這樣慌不堪地奔向我。
他跟我道歉,說讓我流落在外那麼多年。
說以後要竭盡所能,好好補償我、照顧我。
那時候,我相信了。
而現在,他邊慌靠近我,邊急聲開口:
「小夕……你是不是,病了?
「去過醫院了嗎,去醫院吧,我陪你……」
這一次,我再沒有半點遲疑。
攔住了終于經過的計程車,迅速上車。
哪怕多跟他說一個字,也再不願意。
車門關上的剎那,我聽到陸擎焦灼不堪的聲音:
「小夕,我們好好聊一聊,好嗎?」
我突然覺得,真是奇怪。
以前他不喜歡我。
哪怕我天天賴在陸家,從早到晚也難跟他上一面。
現在我搬了出來,卻似乎不管去哪,都能撞見他。
從前看我不順眼的哥哥,卻在我終于死心決定離開時,出這副模樣。
聊一聊?
我只覺得好笑。
我回了陸家七年,連一個姓氏都不捨得還給我的、所謂爸媽和哥哥。
我與他們之間,還有什麼,是整整七年都沒能聊完。
需要等到現在,再來聊一聊的?
我再不願看他,只小心抱住了存錢罐,讓師傅開車。
陸擎神失控撲在車門外,拼命敲打著車窗。
他面容甚至變得有些驚恐,那樣失態,我從未見過。
他急切地張合著,但車窗徹底隔斷了他的聲音。
計程車駛離,我側開頭,再不願看他。
只抱住存錢罐,再開啟手機,訂了最近一趟去臨海城市的機票。
讓師傅直接開車去機場後。
我進了機場,再過了檢票口。
陸擎沒再追過來。
或許是無法追上,或許是放棄了。
于我而言,都已不再重要。
燒了存錢罐,再去海邊。
Advertisement
這一次,我終于可以解。
我的魂靈,會留在海里。
那裡廣闊自由,跟沈妄的骨灰撒去的地方一樣。
或許在那裡,我們的魂靈會再重逢。
14
我坐在機場候機大廳裡。
將存錢罐小心安放在上,這才終于鬆了口氣,有功夫細細打量了它一番。
它表面沾了太多泥土,經年過去,明顯老舊了。
塞東西進去的開口,也被泥土堵得嚴嚴實實,看不見裡面的半點東西。
也不知道等燒過去了,沈妄看到的裡面的東西,是否還完好。
視線餘裡,那張信紙又飄到了我眼前。
坐在我旁的人都沒反應,顯然,只有我能看到。
我一時震驚,幾乎是口而出:「你不怕嗎?」
之前他來找我,只會是在晚上,在我回臥室時。
沈妄似乎是不明白我的話。
隔了半晌,他才在信紙上不解地回我:「為什麼要怕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