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捧著存錢罐給信紙看,又有些尷尬道:
「書本上是那樣說的。」
信紙抖了抖,似乎是他失笑。
再浮起新的字跡:「寫書的是活人,能比我更懂嗎?」
似乎是這個道理。
我覺得有點難過,但又覺得也有意思。
沒忍住,輕輕笑了一聲。
這麼多年,似乎也還是只有他,能讓我笑得出來。
旁有人看向我,神驚恐。
我無意嚇到別人,立馬起離開,找了個沒人注意的角落坐下。
我看向信紙:「我將存錢罐,帶去海邊燒給你吧?」
沈妄沒有墓地。
他生前曾與我說起過,死後希將骨灰撒去大海。
他說地下太悶,不如去海里,天地寬廣,自由自在。
他過世後,骨灰被安放在殯儀館,沒人認領。
我大病勉強恢復後,才領了他的骨灰,撒去的海里。
信紙回應我:「好,辛苦。」
待了幾年地府,倒是變得有禮貌了。
我與他商量好,又有些擔心道:
「海那樣大,我去海邊燒,你就一定能收到嗎?」
那邊回我:「可以的。
「海洋與天地相通,也能與亡靈相通。」
我還是覺得不太放心,下意識問道:
「如果我帶著它親自來給你,會不會更好一些?」
反正,我也是要去跳海的。
信紙僵在了空中。
好一會,一不。
良久,那上面才幾乎是一筆一筆極緩慢地,寫出我的名字:
「林夕。」
像是那個人,在語氣擔憂不安地我。
哦,他應該還不知道,我快要死了。
15
我訕訕笑道:「開玩笑的。」
信紙良久沒再理我。
我甚至以為,它要消失了時。
那上面才再浮起新的文字,比之前更潦草了。
似乎,他有些不太高興:「不好笑。」
我看著那些不斷浮現又去的字。
其實關于自己快要死亡這件事,我也並非全不在意。
腦子裡又開始疼,搐地、劇烈地。
骨頭裡疼,牙齦也疼。
醫生說,白病晚期,異常白細胞浸潤骨髓和其他組織。
導致骨髓和關節等多重度疼痛,都是正常現象。
疼痛總是來得毫無徵兆。
我不控制蜷,想要蹲👇去。
那張信紙還浮在我眼前。
我不太確定,他能和我對話,又到底能不能看得到我。
Advertisement
一滴鼻滴到了領上。
我倉皇背過了,背對著信紙。
再藉口去上洗手間,倉促離開。
信紙沒有跟上來。
我進了洗手間的隔間,鎖了門。
再胡塞了幾顆止痛藥,乾嚥了下去。
藥的效果,卻一天比一天差。
我還是疼。
蜷在隔間裡,昏昏沉沉力不支,昏迷了一場。
好在醒來時,登機時間還沒有過。
廣播裡在我的名字,我急步出去,胡洗了把冷水臉,再過了登機口。
我沒再見到那張信紙,暗暗鬆了口氣。
如果可以,我也並不希,他見到我太過不堪的模樣。
手機在響,陸擎打了電話過來。
我按下結束通話,他又接連發了資訊進來:
「小夕,你到底在哪裡?」
「聽話,告訴哥哥。
「有什麼話我們好好說,不要拿自己開玩笑。」
說真的,怪噁心的。
我沒回他。
他又發來資訊:
「爸媽做了飯,等你回去,跟我回南城好嗎。
「以後,只有我們一家四口,沒有陸嘉嘉,可以了嗎?」
可以了嗎?
多麼大度而施捨的話。
我刪除了資訊,再將他的號碼。
連帶著陸家所有人的號碼,都拖了黑名單。
人之將死。
我了太多年的所謂親,如今再也不需要了。
什麼東西,我都不需要了。
我過登機口,進了機艙。
人間再沒有我的掛念。
飛機帶我去向海邊,我要去那裡,見一個死去的人。
16
陸擎發現,林夕真的消失了。
神神叨叨地,不知在雲大外的桂花樹下,挖了個什麼。
如同突然怪異地跑去雲城,又想要進雲城大學。
陸擎總覺得,最近不對勁得很。
可這些年來,他跟之間的流,實在太了。
他猜不的心思,也說不出問、關心的話。
他們之間的關係,總是僵、彆扭、怪異。
從七年前,他食了言,沒有給沈妄打理後事開始。
那時林夕緒失控,跟他大鬧了一場。
在陸家留在家裡繼續養病時,幾乎將家裡砸了個遍。
再將陸父陸母,和他這個哥哥,罵到狗淋頭。
說他們虛偽、噁心、道貌岸然,讓倒胃口。
甚至在陸嘉嘉深夜去臥室勸時,將水果刀砸向陸嘉嘉,差點毀掉了陸嘉嘉一隻眼睛。
Advertisement
那樣蠻橫,那樣無禮,那樣瘋癲。
陸家人都想,會變這樣。
罪魁禍首就是那個,不到十歲就差點殺👤的小混混沈妄。
是他帶壞了陸家的小姑娘。
陸母無法接,自己曾經活潑乖巧的兒,變了這樣一幅森兇狠的模樣。
以前喜歡和公主,喜歡漂亮蛋糕的小姑娘。
如今變得厭惡甜食,連床頭的擺件,都只有死氣沉沉的黑灰。
一點都不像,陸家丟失的那個小姑娘陸夕。
相比之下,陸嘉嘉就太像了。
陸嘉嘉喜歡一切的對象,喜歡好看的髮卡和蛋糕。
會陪著陸母逛街,去容院。
會將在學校裡所有有趣的事,都講給陸母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