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側目,含怒斥責陸擎:「你怎麼跟妹妹說話的,道歉!」
陸擎看著,看著自己的母親。
這個活在夢裡七年,一直不願面對現實的母親。
良久,他才啞聲開口:「媽,你真的還記得清楚,自己的兒是誰嗎?」
陸母突然間,說不出話來了。
陸父仍拿著報紙,形也驟然僵滯。
陸擎輕輕笑了一聲,眸底卻是悲痛:
「爸,媽,醒醒吧。我們,都醒醒吧。」
陸母手上抖了一下。
手裡的手機,倏然掉落到了地上。
19
陸擎在他們對面的沙發上坐下。
客廳裡,陷死一般的靜寂。
良久,他們誰也沒說話。
盛夏長夜,萬籟俱寂,像是一場對他們的、無聲的凌遲。
真的還記得,自己的兒是誰嗎?
真的還記得,自己的妹妹是誰嗎?
真的還記得,本該姓陸的,是林夕,而不是陸嘉嘉嗎?
七年了,太久太久了……
他們,好像誰都早已忘了。
陸夕走丟的那些年裡,陸母為買了無數漂亮的子,好看的芭比娃娃。
可後來,回來的林夕說,不喜歡這些的東西了。
陸母傷心不已,而陸嘉嘉歡天喜地,收下了這些。
甜甜地說:「謝謝媽媽。」
于是,甜的小孩,拿到了所有的糖,得到了所有的。
可真的,真的應該是這樣的嗎?
許久許久,他們誰都沒有。
直到時間臨近半夜,牆上的鍾,指標近十二點。
陸母才神恍惚,失魂落魄站起了。
走向廚房,裡喃喃著:「或許還沒吃晚飯。
「我……我去給做飯,快回來了。」
保姆過來要幫忙,陸母推開了:
「我親自給做,小夕最喜歡我做的菜。」
冰箱裡的食材,應有盡有。
陸母準備好砧板,洗好菜刀,清洗了鍋。
可看向琳琅滿目的食材,卻不知道,該拿什麼。
十歲前的林夕,還沒有走丟。
喜歡吃糖醋排骨,和炸丸子,跟陸嘉嘉一樣。
可十九歲被找回來的林夕面對餐桌上的糖醋排骨和炸丸子,再也不會筷子。
陸嘉嘉吃得滿油,拿著碗碟裡還剩一點的排骨和丸子,歪頭問林夕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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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姐姐,你不吃嗎?」
林夕看都不願看一眼。
只會吃一點面前的蔬菜。
哪怕對蔬菜的種類,也沒有喜惡,桌上有哪種就吃哪種。
陸母回想著,才開始想起。
林夕不止口味變了,這七年裡在家裡吃飯的次數,也屈指可數。
突然心口疼得厲害,滿腦子都是陸擎那句:
「媽,你真的還記得清楚,自己的兒是誰嗎?」
手機再次響起,陸嘉嘉又打了電話過來。
陸母沒接,那邊就一直打、一直打。
按下接聽,那邊是極不滿的聲音:
「媽,錢你快點轉過來,我跟朋友等著用呢!」
20
陸母呆呆看著手機螢幕,好一會才出聲:
「不是月初才給你轉了十萬嗎?」
陸嘉嘉尖了起來:「十萬能做什麼啊,一頓飯就沒了!」
陸母突然又想起林夕。
回了陸家七年,沒要過陸家一份錢的,的親兒。
拿著手機的手,越抖越厲害。
失神:「如果是小夕,十萬可以……」
電話那邊,傳來男男的笑聲:
「陸嘉嘉,我說陸家不會是捨不得給你掏錢了,要去養你那個弱智的便宜姐姐吧?」
陸嘉嘉大概從沒這樣掉過面子,聲線一瞬惱怒不堪:
「你趕轉給我!
「林夕一天到晚跟死人打道,日子過得又摳摳搜搜的,能用什麼錢啊!」
陸母倏然攥了手,形,差點栽倒下去。
良久,才喃喃:
「我的小夕從陸家走丟前,也是被金尊玉貴當小公主養著的。
「就像,你如今這樣。
「這些,本該都是的。」
那邊是一幫男的哄笑聲,陸嘉嘉怒不可遏的反駁聲。
陸母漸漸地,紅了眼眶。
許久,陸父踉蹌著走進來,拿過了手機。
電話被結束通話。
那邊尖利憤怒的聲音,再是驚恐的哭聲,戛然而止。
陸母的手上,仍在抖。
胡拿了些食材出來,額頭上的汗大顆大顆往下掉。
想,夏天真是越來越熱了。
冷空調壞了嗎,怎麼渾全是汗?
切了菜,再下油鍋。
滿滿一桌子菜擺好時,已臨近凌晨一點。
陸母側目,看向還坐在沙發上,一不的陸擎和陸父。
嘶啞開口:「小擎啊,你去門口看看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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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擎看向了。
燈下,他面孔冷白不堪。
眸底,卻分不清是冷漠、怒恨,還是痛苦、愧疚。
良久,他才開口:「,不會回來了。」
其實,從那輛計程車,在他眼前揚長而去。
從林夕倉促上車,如同他是什麼洪水猛,連看都不願再看他一眼開始。
其實那時候,他就知道了。
走了。
他追不上,找不到,也再不會回來了。
21
陸擎離開了家。
渾渾噩噩,再找了林夕一徹夜。
林夕首付買了個小房子,靠近殯儀館。
位置不吉利,但很便宜。
這些年很回家住,大概,平時都住在那個小房子裡。
陸擎不知道地址,費了好一番功夫,才查到。
他找過去,那裡沒有林夕。
業告訴他,林夕的房子已經還完了房貸,讓中介在售賣了。
在律所做了囑公證,死後將賣房子的錢,全額捐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