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低下頭久久不敢看。
這話真真假假,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賭贏了,得了這條命。
「所以是我害了!是我殺了!」
慧嬪突然發出一聲嗚咽,聲音越來越大,變了高聲的嘶吼,接著變嘔吐。
我慌忙抬頭,只見慧嬪臉慘白,癱倒在地,大口大口地呼吸。
我忙去扶:
「娘娘!您怎麼了!」
別出事!千萬別出事!起碼等我出宮後!
門外的宮聽到靜想往裡闖,卻被留在殿的嬤嬤呵斥後退回門外。
嬤嬤上前扶起慧嬪,為汗,在邊耳語,作細致微,卻沒有一關切:
「娘娘冷靜,別忘了咱們的大計。」
慧嬪的哭聲頓住,將下咬出,想以此找回理智。
嬤嬤起撿起地上的匕首向我走來。
竟要殺我!
我大驚起,連連後退,四觀察屋陳設,想著下一步自己要如何反抗逃命。
「嬤嬤!放走!」
「知道的太多,說不定會影響咱們的大計hellip;hellip;」
慧嬪拔下頭頂的簪子抵住自己的脖頸,雙眼通紅:
「你若想要我活著為你們辦事,就讓走!」
嬤嬤震驚于的決絕,眼中流出一莫名的疼惜,擺擺手,命我退下。
我慌極了,兩發抖,跌跌撞撞跑出永和宮。
永和宮大門關上前,聽到慧嬪聲嘶力竭的喊聲:
「把你當妹妹,你要好好活下去!」
hellip;hellip;
我活下去了!
我不會再死了!
落日的餘暉照在我滿是冷汗的臉上,為我帶來了一溫暖。
我回到了等著出宮的隊伍裡,重重舒了一口氣,盤算著接下來的人生。
我在宮裡攢了二百多兩銀子,兩個不錯的玉鐲子,全當了,也不知夠不夠在京中盤個鋪面,賣糖水。
阿孃生前一直想開個自己的糖水鋪子。
若不夠,就仗著在宮裡當過宮,去大戶人家教養小姐,也算一條出路hellip;hellip;
我回頭去找小安子,本想告訴他之後可以給我寄信,卻沒有找到他的蹤影。
出宮的隊伍一點點往前挪,直到酉正一到,皇城鐘聲再次響起。
我站在人群中,四張。
這一次沒有侍衛的腳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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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真的要活下去了!
就在這時,隊伍前端突然傳來宮與太監的尖,接著是馬聲,空氣中彌漫著火油的氣味。
「關門!快關門!誠王謀反!」
守城的將領話還沒說完,就被一支利箭穿了心臟。
守軍想將城門關上,卻被幾個太監打扮的人拿刀抹了脖子,定睛一看,小安子正在其中。
那批能被放出去的宮人被堵在叛軍與守軍之間,當靶子肆意殺。
披頭散發的宮高聲尖,太監侍衛的尸東倒西歪在地上,浸了青石板hellip;hellip;
了,一切都了!
可我馬上要出宮了!馬上要活下去了!
我茫然地著高高的宮墻,卻看到渾是的鎮國公長子,貴妃的兄長陳將軍。
那年宮宴,我曾為貴妃侍宴,跟他有一面之緣。
「是你!你是貴妃的宮人,小妹在哪裡!究竟怎麼了hellip;hellip;」
「娘娘hellip;hellip;」
我想說娘娘很好,卻發不出聲音。
只那一瞬,無數利箭直直進我的膛,我像案板上的魚大口大口氣,卻無濟于事。
我拼命往外爬,我要出宮。
哪怕死,我也要出宮。
死前,我聽到誠王笑道:
「本王說過那昏君早就疑了你們一家,貴妃在宮裡被人陷害,連來報信的宮都不放過,貴妃定是已遭不測,你何必如此愚忠!」
「陳大郎,你夫人即將生產。你何不調轉槍頭,陪本王鬧一場,將來封妻蔭子!也算為你妹妹報仇!」
我終是沒有爬出那宮門,死在宮門前一寸。
這是我活得最久的一次,也是死得最慘的一次mdash;mdash;死于萬箭穿心。
7
我又一次陷黑暗,意識又一次回歸。
「春枝姐姐?」
我突然很想笑,我也確實笑出了聲,笑的上氣不接下氣,笑出了眼淚。
怪不得hellip;hellip;
怪不得慧嬪借著有孕要放宮人出宮,原來是要給叛軍開門!
怪不得要今日陷害貴妃!原來是藉此皇帝發落貴妃,可以策反勤王救駕的鎮國公!
也怪不得小安子明明是司禮監的太監,卻出現在此!原來是為了給叛軍開門!
原來他們全是一夥的,原來一切全是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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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切只為了幫誠王謀反!
我知道自己是小人!
我也知道自己命賤!
我一次次努力自救,不過是蚍蜉撼大樹,可笑不自量!
「姐姐hellip;hellip;」
許是我的臉過于難看,小安子關切地出手想扶我。
我毫不猶豫將他推開,重重扇了他一掌。
最後的理智使我低聲音,恨聲問他:「為什麼!為什麼要造反!」
小安子臉突然變得慘白,我注意到他的手漸漸向後腰。
所以這一次,是他要殺我。
hellip;hellip;
可他掏出來的不是刀子,而是一塊方牌子。
他紅著眼對我笑道:「姐姐,我只想弒君。」
我接過牌子,上面麻麻刻著無數名字與生辰。
「那是我全族的牌位,我也曾出大家,家裡三十七口人,一場天災全沒了,最小的侄兒才三歲。姐姐,我也是岱縣人。」
「那本不是天災,明明上游的水該流向渺無人煙、有山地緩沖的齊莊,往年都是這麼做的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