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可當年,那昏君還是太子,新得了齊莊一大片地,做了避暑的莊子。
他怕淹了他的莊子,更怕壞了自己的收,所以……所以命上面改道。」
「姐姐,岱縣死的五千七百六十三人,都是那昏君害死的!」
……
我借用務府的筆寫下榮貴人之死的真相,給小安子,他幫我轉給慧嬪。
在小安子不解的目中,一把撕掉出宮令牌,逆著人流從神武門往裡走。
以往我都是低著頭走路,只這一次,我昂著頭看著紫城中的一草一木。
原來承乾宮有棵大榆樹,跟我家後院那棵樹一樣大,我家那棵樹枝繁葉茂,小時候我躺在樹下消暑,阿孃會提前用井水沁好冰鎮的西瓜……
原來長春宮的門檻跟我家一樣也有一裂痕,我家那道是我小時候騎在阿爹背上,一個不穩摔下來搞壞的,為此磕壞了一顆牙……
原來啟祥門牌匾也跟我家的門牌一樣紅,我家那是哥哥親手寫的,他在縣裡讀書,被三四個夫子誇將來有大造化……
最後,我來到了養心殿外,盈盈跪下高聲道:
「奴婢曾是榮貴人宮,今日為前塵往事冒死求見殿下!」
8
養心殿的門開了。
我賭贏了。
皇帝想讓貴妃倒臺,用慧嬪為餌,遠不如用曾護主的榮貴人為餌。
這樣他置貴妃的決絕,會套上「故劍深」的溫外。
殺我無數次的總管太監親自迎我進去,他低聲警告我:「三思而後行,小心自己的腦袋。」
剛踏進去,就看到殿兩側,數只金鶴香爐靜立,那一隻金香爐能救一村百姓于水火。
正中那位帝王正坐在純金雕龍木椅上,那龍椅上每條金龍眼睛都用紅寶石所做,似雙目泣,像極了要吃人的惡。
帝王自上而下威嚴地俯視我:
「你求見所為何事?」
我跪下行禮後,本該低眉順眼以示恭敬,可我心底生出一氣,自己偏偏睜大眼睛好好瞧著那帝王。
他不高不矮,不胖不瘦,臉上沒什麼稜角,若不是裹在那金線織的龍袍中,任何人都看不出他會是至尊的帝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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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這樣一個平凡人,一句話要了三千多人的命。
「請萬歲爺屏退左右,奴婢所言乃榮貴人言,只願萬歲爺一人知曉。」
我低頭,寬鬆的袍不慎掉落,皇帝的目從審視變為了窺探,他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,揮揮手,眾人齊刷刷退下。
「曾說什麼?」
「我自榮貴人宮便侍奉娘娘,娘娘對萬歲爺的心思天地可表。日夜親手備下萬歲爺最的餐食,日日在佛堂前期待萬歲爺龍康健。也日日後悔,自己容損,不配面見天……」
我低頭乖順地跪在正殿中央,每說一句,就往前膝行一點。
離他還有一丈……
「榮貴人對萬歲爺深一片,相思過重,傷了子,夜裡常夢囈一句詩:書鴛鴦譜,誓結同心約。」
皇帝目變得和,此時我離他還有一尺……
「榮貴人死前,是奴婢在床前伺候。強打神留下言……」
我果斷拔下自己頭上的素銀簪子,深深扎進皇帝的脖頸。
他張大了,用手捂住傷口,想要人。
我不會給他那個機會,拿起龍椅上的裝飾用黃綢死死纏在他的脖頸:
「說你還記得被你害死的岱縣三千多條人命嗎!們來找你償命了!」
他雙目充,拼命拽著黃綢,裡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。
我低頭想從他眼底看出一一毫的愧疚,可沒有。
他聽到岱縣百姓後眼底只有迷茫,他忘了那場山洪,只記得自己曾收了一個人。
9
皇帝就這麼死了。
我將他搬到龍床上,用紗簾虛掩著他的。
自己則將自己的髮髻抓,低著頭捂著臉,從大殿往外跑。
總管太監見我出去,立馬換上諂的表,手想來扶我:「恭喜小主,賀喜小主。」
我一把甩開他的手,用帕子嫌惡地每一手指:「真臟!」
……
我心中尋思著,這定會是我死得最慘的一次。
是五馬尸,或是凌遲死,這一切都不重要了。
我倚在承乾宮的大榆樹下,等待著我這一次的命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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酉正時分到了,皇城鐘聲又一次響起,可這一次足足敲了二十七下,是大喪之鐘。
與此同時,那往日無比高高在上的總管太監散發赤足,襟大開跑在宮中甬道,帶著哭腔大喊:
「皇上駕崩了!皇上駕崩了!」
一時間東西六宮哀嚎一片。
所有宮太監全低著頭,上哭著,手中卻麻利地從各宮庫房中翻出大喪應備的白綢與麻布,麻木卻井然有序地按照禮制,準備喪儀之事。
皇帝明顯是被我害死的,竟無一人點破,也無一人來抓我!
下一瞬,我就認識到了原因。
怪不得我如此輕易得手,誠王定早就選好刺客,不過被我捷足先登。
皇帝暴斃,兇手只可能是下一任皇帝。
一朝天子一朝臣,何人敢置喙新帝。
原來只要坐上那把椅子,不論姓張姓王,都能為皇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