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公府被抄家後,全府上下哭了一片。
夫君拿著禿筆嘆氣:「百無一用是書生。」
婆母捧著破碗落淚:「我堂堂誥命夫人,竟淪落至此!」
小姑子看著空的花瓶發呆。
我看著這一家的喪氣樣,從鞋底摳出僅剩的一錠銀子,買了十個饅頭,扔在他們面前。
「吃吧,吃飽了好幹活。」
婆母瞪眼:「幹什麼活?我們可是貴族!」
我一本正經:「貴族也不能不吃飯呀。林將軍想為獨聘請閨訓老師,一節課十兩,婆母你去。」
「長公主想學習繪畫詩詞,小妹你去。」
「至于夫君,夫君你強壯,毒藥代謝快,太醫坊正在招募不怕死的藥人,你去。」
1
裴珩看著我,他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。
「藥……藥人?」
「夫人,我可是探花郎,是國公府世子,你讓我去試藥?」
我淡定地啃了一口冷饅頭,不得不說,這隻要兩文錢的饅頭確實噎人。
「夫君,咱們得講道理。」
我嚥下饅頭,拍了拍手上的面屑,「探花郎能當飯吃嗎?」
「國公府的招牌現在連當鋪都不收。」
「太醫坊那邊說了,新研製的瀉藥和止缺個強壯的試藥人,一天二百文,日結。」
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。
裴珩雖然是個文弱書生,但平日裡補品吃得多,底子不錯,關鍵是長得好看。
想必去了太醫坊,那些個小醫下手也能輕點。
「二百文?」
婆母的眼睛亮了一下,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,端起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,「不行!」
「若是傳出去,以後珩兒還怎麼在士林立足,我裴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?」
我冷笑一聲。
「臉面?」
我站起,走到牆角,指著那個空的米缸。
上月朝堂站隊風波,大伯父為史中丞牽扯進貪腐案,國公府株連被抄沒家產。
萬幸父親往日為清廉,又有幾位老部下遊說求,聖上念及裴家世代戍邊有功,特許我們不用獄流放,只削去爵位貶為庶民,算是網開一面。
昔日雕樑畫棟的國公府被封,我們無可去,只能慢慢地搬到城郊廢棄的破廟,細金銀盡數被查抄,只餘下些不值錢的舊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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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母親,現在家裡連只老鼠都養不活,您要是能把臉面撕下來煮湯喝,我絕無二話。」
婆母被我噎住了,漲紅了臉,半天憋不出一句話,只好應下。
小姑子裴婉怯生生地拉了拉我的袖:「嫂嫂,那個長公主真的會要我嗎?我只會畫些花鳥魚蟲……」
「怎麼不要?」
對于這種聽話、有上進心的人。
我換上一副溫和的面孔,「長公主最附庸風雅,但那筆墨丹青實在不敢恭維。」
「你去,不是教,是去當的代筆,順便誇誇,讓覺得自己是當代畫聖。只要哄開心了,賞錢不了你的。」
裴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安排好兩個眷,我又轉頭看向裴珩。
他正捂著口,一副斯文掃地的痛心疾首樣。
「不去也行。」
我從袖子裡掏出一張和離書:「那就籤了這個。」
「我是商戶,當初帶了十萬兩嫁妝嫁進你們國公府,圖的就是個安穩榮華。」
「現在榮華沒了,錢也了,我可沒興趣和你們過苦日子。籤了字,咱們橋歸橋,路歸路,我回娘家繼續當我的大小姐,你們一家三口就在這破廟裡守著臉面過日子吧。」
見我這副絕的模樣,裴珩的臉瞬間變了。
他雖然清高,但不傻。
要是沒了我,也沒了我那個雖然市儈但確實有錢的娘家接濟,他們三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樣,不出三天就得死街頭。
「如意……」
他立刻了聲調,試圖用那雙曾經迷倒京城萬千的桃花眼化我:「一日夫妻百日恩,百日夫妻似海深……」
「只要咱們夫妻同心,其力一定能斷金。」
我打斷他,「閉吧,誰要跟你夫妻同心,我只認錢。」
裴珩咬了咬牙,看著那張和離書,又看了看哭得眼腫如核桃的老孃和妹妹。
最終,他悲壯地閉上眼,彷彿要去英勇就義。
「我去!」
2
第二天一早,天還是青灰的。
巷子裡的狗都還沒醒,我就把全家都踹了起來。
婆母一邊整理那發白整潔的素,一邊還在唸叨:「我這可是去教導林將軍之,那是將門虎,若是失了禮數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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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母親,」
我遞給一個鹹菜窩窩頭,「林將軍的兒是個混世魔王,氣走了十個西席。您去了,要把您當年在宮裡學的那套規矩拿出來,越嚴越好,越兇越好。」
「林將軍就是想找個能鎮住他閨的惡……嚴師。」
婆母一聽,腰板得更直了:「哼,論規矩,這京城還沒人能越過我去。」
小姑子裴婉抱著畫,瑟瑟發抖,像只要去狼窩的兔子。
我給整理了一下領,低聲說:「記住,多誇長公主畫得有神韻,別管像不像,誇就對了。」
送走了眷,我領著裴珩去了太醫坊。
一路上,裴珩的腳步沉重。
太醫坊的王管事是個勢利眼,手裡著兩個核桃轉得飛快。
他斜眼看了看裴珩,本來還想價,但我指著裴珩那張臉說:「這可是前國公府世子,探花郎的,金貴著呢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