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把頭抬起來。」
我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,「你是探花郎,要有氣勢,拿出依舊高貴的死樣子來!」
裴珩被迫抬起頭,耳通紅不敢看人。
生意一開始並不好,路過的人指指點點,大多是看熱鬧的。
「呦,這不是那個裴世子嗎?怎麼淪落到這兒來了?」
「嘖嘖,以前看他騎馬遊街多風,現在跟個傻子似的。」
裴珩握筆的手在抖,臉漲紅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就在他快要崩潰的時候,一個滿臉橫的屠夫走了過來。
「那書生,你會寫書不?」
屠夫把一把油膩膩的殺豬刀往桌上一拍,震得墨都跳了起來。
裴珩嚇得一哆嗦:「會……會一點。」
「俺看上了隔壁賣豆腐的翠花。」
屠夫聲氣地說,「你給俺寫得麻一點,俺笨,說不出來,你要是能把翠花哄得開心,俺送你兩斤豬!」
裴珩的臉白了又紅,紅了又白。
「這……這有辱斯文……」
「兩斤豬。」
我在他耳邊低語,道:「全是膘,能熬一大罐油,夠全家吃半個月的炒菜了。」
裴珩深吸一口氣。
他閉上眼,彷彿在與過去的自己告別。
再睜開眼時,那雙桃花眼裡只剩冷漠,他提筆,揮毫潑墨。
一開始還想寫關關雎鳩,被屠夫一瞪眼,立馬改了風格。
【翠花,我想你想得心肝疼,就像那鍋裡的紅燒,離了火就不得勁。你的臉蛋比那最的豆腐還要白,你的腰比那柳條還要……】
屠夫聽得眉開眼笑,一拍大:「好,就是這個味兒,文化人就是不一樣,寫得真他娘的帶勁!」
裴珩寫完,彷彿被乾了力氣,癱在椅子上。
但當那兩斤晃晃悠悠的豬遞到我手裡時,我知道,這道坎,他邁過去了。
那天之後,裴珩的「紅燒」書在市井間一炮而紅。
找他寫信的大嬸大媽排了長隊。
甚至還有青樓的姑娘找來,要他寫那種悽悽慘慘慼慼的詞,好讓恩客看了心生憐惜掏錢贖。
裴珩一開始還端著架子,後來發現寫一首酸詞能賺五十文,比當初的俸祿來得都快,也就徹底放飛了自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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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到半個月,我們全家就從破廟搬進了一個還算整潔的小院子。
雖然只有兩進,但在寸土寸金的京城,這已經是個奇蹟。
然而,就在我以為日子終于要步正軌的時候,一個不速之客上門了。
那天我正在院子裡曬王掌櫃剛送來的分紅銀子,院門被人一腳踹開。
進來的人一綾羅綢緞,滿頭珠翠,後跟著四個強力壯的家丁。
正是京城最大的綢商崔家的千金,崔燕。
這人以前就跟我不對付。
同樣是商戶,我家雖然有錢,但比起崔家這種皇商還是差了一截。
一直想嫁給裴珩,結果裴珩為了我那十萬兩嫁妝娶了我,這梁子算是結下了。
「喲,這不是世子夫人嗎?」
崔燕用帕子掩著鼻子,一臉嫌棄地打量著這個小院子,「怎麼住這種狗窩啊?連我家下人的房都不如。」
我慢條斯理地收起銀子,站起。
「崔小姐大駕臨,有何貴幹?」
「若是來敘舊的,恕不招待。若是來送錢的,歡迎之至。」
崔燕冷笑一聲:「沈如意,你跟我裝蒜,我問你,那個落難千金風是不是你搞出來的?」
落難千金風?
那應該就是我給王掌櫃的那一套悽慘素吧。
我不置可否:「是又如何?」
「是就好。」
崔燕眼神一厲:「你那破服搶了我家綢緞莊的生意,如今滿京城的貴都穿那種破破爛爛的服,誰還買我家的錦緞?」
一揮手,後的家丁立刻圍了上來。
「今兒個本小姐就是來教教你規矩的,商場如戰場,既然你擋了我的路,就別怪我不客氣!」
氣氛瞬間劍拔弩張,婆母和小姑子嚇得躲在屋裡不敢出來。
裴珩剛從天橋回來,手裡提著一籃子蛋,見狀愣住了。
「崔小姐?」
他認出了崔燕,下意識地想要講道理:「天化日之下,你這是做什麼?」
崔燕看到裴珩,眼神閃了閃,隨即變得更加怨毒。
「裴珩,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,跟個市井無賴有什麼區別?」
「當初你要是娶了我,現在還能做你的富貴閒人,何至于落魄至此!」
裴珩臉一白,低下了頭。
崔燕見狀更加得意:「沈如意,識相的就把落難千金風的圖紙出來,以後別再做這門生意,本小姐或許還能賞你口飯吃。否則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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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了指那幾個家丁,「今兒個就把你這破院子砸了!」
我看著,突然笑了。
「砸院子?」
我走到裴珩邊,從他手裡接過那一籃子蛋。
「崔燕,你大概不知道,我現在最不怕的就是有人鬧事。」
我手裡掂著一顆蛋,眼神驟然變冷。
「腳的不怕穿鞋的。」
「我現在一無所有,你要是敢我一下,我就敢去順天府擊鼓鳴冤,告你崔家仗勢欺人,欺良民!」
「如今皇上正要整頓皇商,你猜,這事兒要是鬧大了,你爹那皇商的帽子還戴得穩嗎?」
崔燕臉一變,沒想到我會這麼氣。
「你敢!」
厲聲喝道,但底氣明顯不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