婉怕生，除了蕭瑯和阿孃，幾乎不與旁人談。
尤其怕我。
每每相遇，總是面一白，匆匆躲開，彷彿我是什麼洪水猛。
蕭瑯看在眼裡，對我愈發冷淡。
「流落在外多年，吃了許多苦，心思敏。」
某次省完親，回宮的馬車上。
他難得主和我說話，卻是警告。
「你是長姐，又是太子妃，當有容人之量，莫要為難。」
這句話。
在一刻鐘前。
阿孃也對我說過。
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。
在所有人心裡。
我了一個需要心懷愧疚的罪人。
可是明明，我什麼都沒有做。
5
蕭瑯登基前夕，我再次有孕。
那時，我撞破了二人的私。
在與蕭瑯冷戰。
訊息傳回相府。
阿孃翌日便遞了牌子進宮。
我滿心委屈。
再也顧不得禮儀，哭著撲進阿孃懷裡。
「青棠，你有孕是喜事。」
生疏地拍著我的背，言又止。
「只是……婉婉的婚事，如今有些尷尬。」
「從小流落在外，高門正妻是難了。可若為妾室，我又實在心疼……」
阿孃頓了一頓，圖窮匕見。
「殿下對，倒是頗為照拂。」
我脊背一僵。
很慢地離的懷抱。
只覺徹骨的冷。
話說到這個份上，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？
于是，我懷胎三月時。
一頂小轎將婉抬進東宮，封了良娣。
宮那日，依舊怯生生的。
蕭瑯親自將抱出小轎。
「別怕，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。」
一定是秋太過刺眼。
不然，我為何流淚了。
6
夢裡的一切影影綽綽。
一會兒是蕭瑯冷淡不耐的神。
一會兒是婉楚楚可憐的臉。
我從夢中驚醒。
卻見一眾貴將我團團圍住。
一邊打量我。
一邊頭接耳，捂著笑。
順著們的目，我看見自己落滿花葉的裳。
不甚得，但也不是什麼大事。
我還在這裡，還在尚未被命運找到的十六歲。
我這才想起。
這是柳璇的生辰宴。
為了答謝當日所贈棠花，柳夫人亦邀了我。
我不喜熱鬧，在花園找了個僻靜地乘涼。
卻不料睡著了。
柳璇倒是沒笑我。
只是打發了各家看我笑話的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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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命小丫鬟領我換一裳。
這個人從來良善。
上輩子雪中送炭。
這輩子替我解圍。
我嘆了口氣。
那朵棠花並非我贈予柳璇。
而是自己求的。
我意識到自己重生回選妃宴的第一件事。
便是摘去鬢邊的棠花。
卻被一旁的柳璇看見討要。
我遲疑了。
並非不捨得。
只是蕭瑯絕非良人。
戴上這朵棠花，禍福未知。
柳璇一瞬不瞬地著我。
前世，我從未見如此執著。
我知無法拒絕，將棠花簪在鬢邊。
那便祝你，此生得償所願。
出神間。
卻聽見小丫鬟抖的聲音。
「殿、殿下……」
我猛地抬頭。
蕭瑯站在我前。
長玉立，神晦暗不明。
四目相對。
我心頭猛然一跳。
竟不顧禮儀，轉就走。
我還未從方才的夢中緩過神。
乍然見到他，只覺得心痛難忍。
蕭瑯負我。
「方才，孤瞧見你在花蔭下睡覺了。」
他忽然開口，近乎咬牙切齒。
「孤聽見，你喊了一聲夫君。」
見我腳步不停。
急之下，竟抓住了我的手。
「你夢見了哪個野男人？！」
7
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喚過他了。
唯獨在我生產那日。
痛到意識不清時。
曾狼狽不堪地乞求蕭瑯，不要走。
當時況極為兇險。
胎位不正，我難產險些死去。
侍拿著我的牌子去請蕭瑯。
卻被拒之門外。
蕭瑯正與幕僚議事，任何人不得打擾。
一盆盆水端出去。
我的臉蒼白得近乎明。
當時還是良媛的柳璇握著我的手。
「姐姐莫怕，妾去請。」
霍然起。
從來溫如春水的眼睛，像是結了冰。
「殿下若怪罪，妾來擔！」
蕭瑯是黃昏時來的。
腳步聲最終停在殿外，似是遲疑。
「夫君。」我啞聲喚他，「不要走。」
他進殿門的那一刻。
婉的侍也到了。
只轉達了一句話。
「阿瑯，外頭下雨了。黑漆漆的，我好怕。」
他遲疑的瞬間。
一道閃電劃過夜空，驚雷乍響。
蕭瑯走了。
那一刻，他或許想的是。
這樣的雷雨夜，他若不去。
婉又要害怕得哭。
許久許久後。
我聽見一聲嘹亮的嬰啼。
徹底昏死過去前，我想。
原來我的生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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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不上婉的一滴眼淚。
……
這個我千辛萬苦生下的孩子。
出生時，正逢日出破曉。
我和柳璇給起名，朝華。
可惜，我終究沒能將留在邊。
朝華三個月大時。
被蕭瑯抱去給了婉。
他說稚子喧鬧，打擾我靜養。
明知沒有結果，我還是鬧了一場。
我說，朝華是我的孩子，你無權帶走。
「你的孩子？」
蕭瑯瞧著我聲嘶力竭的模樣。
忽而笑了。
「這是孤的脈，是孤賜予你的。」
「雷霆雨，俱是君恩。」
我一夜白頭。
生產與奪子，將我徹底垮了。
至于後來蕭瑯登基。
冊封婉為後，將我在貴妃之位。
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後的事了。
夫君、後位、真心……
我累了，也不想再爭了。
可是朝華還未長大，我總想著熬一熬，熬一熬就過去了。
只要活著，我母二人總能相見。
然而，終究是奢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