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想起朝華,我淚如雨下。
前世我死時,朝華只有九歲。
兒家沒了母親,總是活得很難的。
我的兒,平安長大了麼?
又過得好不好?
見我忽而流淚。
蕭瑯慌了神。
「你哭什麼,孤不是兇你。」
「你就這麼討厭我嗎?」
「殿下,不是討厭,」
我輕聲道:「我恨你。」
並非賭氣。
並非而不得的怨懟。
只是恨你,待我涼薄若此。
「當年的上元燈會,若我遇見的人不是你,就好了。」
十四歲那年的上元節。
我隨姨母出門看燈。
卻被擁的人沖散。
混中,有登徒子捂住了我的口鼻。
「小娘子一個人?哥哥帶你看燈去。」
登徒子的聲音著我的耳廓響起。
我拼命推搡,卻掙不得。
周圍歡聲笑語不斷。
竟無人察覺他的行徑。
我絕之時,一個紅年從高樓飛掠而下。
只聽見清晰的骨裂聲。
方才囂張的登徒子爛泥似的倒了下去。
他戴著一副猙獰可怖的儺戲面。
人卻意外的和。
「還能走嗎?」
我盯著他,呆呆點頭。
面下出短促的一聲輕笑。
紅年抱臂。
學著我的樣子點點頭。
「好,你走吧,我看著你。」
我走出很久,經過賣糖畫的阿翁、經過許多漂亮的花燈、經過上元滿城的煙火。
驀然回首,已不見他。
我這才想起。
我忘記問他的名字了。
只記得他腰間有一方螭龍玉佩。
從前我隨阿孃進宮時。
曾見太子蕭瑯佩過。
我便認定了他。
驚鴻一瞥,誤我終生。
9
在我明確地表示了對蕭瑯的厭惡後。
他卻對我來了興致。
賞花宴、詩會、閨閣之間的小聚。
但凡我去的地方。
他總是魂不散。
人心,真是輕賤。
我不堪其擾。
以舊疾發作,需要養病為由。
回了江州的外祖家。
此生,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遲則生變。
我要在所有人之前,找到婉。
我不殺。
我要親手將。
送到蕭瑯枕邊。
既能借刀殺,為何要臟了自己的手。
……
我還記得我死那天。
本朝規矩,有子嗣的嬪妃不必殉葬。
他卻為婉,生生違逆祖宗規矩。
讓我代替殉葬。
金鑾殿中彌漫著腐敗的甜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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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輕早衰的君王著我的臉。
目眷。
「青棠,朕知道,你捨不得朕。」
他嘶啞地笑起來。
「皇后怕黑,倒是全了你我,做一對黃泉鴛鴦。」
我抓住他伶仃的手腕。
從前運籌帷幄的太子、生殺予奪的君王。
而今了這個樣子。
如同一披著人皮的骷髏。
我只想笑。
于是我真的笑了起來。
「陛下誤會了。」
「臣妾今日,是來看陛下笑話的。」
闔宮皆知。
自蕭瑯病後,婉親自侍疾。
蕭瑯的況卻一日比一日糟糕。
在他昏迷的日子裡。
齊王大權獨攬。
毫不避諱地和皇后眉目傳。
婉是齊王的人。
誰都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。
唯獨蕭瑯,一無所知。
毒酒已肺腑。
我大笑著,咳出一口來。
「皇后,好手段。」
最初的震驚過後。
蕭瑯目眥裂。
「你早就知曉?」
我爽快地承認了。
「看見你這副模樣,我極快意。」
「你呢,陛下?」
「被枕邊之人背叛,你快意嗎?」
蕭瑯已經說不出話了。
他死死瞪著我,膛劇烈起伏,卻不上氣。
臉由灰白轉向青紫。
我微笑著,說出最後一句話。
「蕭瑯,你真可悲。」
10
我暗中打聽,找到了婉的下落。
如今只是淮河畫舫上的樂姬。
還未和齊王搭上關係。
我扮作恩客,很輕易地混了進去。
婉最開始很警惕。
在我拿出證明份的玉佩後。
怯怯地喚我長姐。
我和約定,這些日子替打點好一切。
半個月後,接回京。
婉很。
看見吃下我做的糕點。
我著的頭髮。
輕輕笑了。
「不,你該喚我主子。」
我告訴。
糕點裡有一味「牽機」的毒。
毒發時頭足相接、蜷弓,痛苦無比。
而解藥在我手上。
每月初一,我會給一顆,保下月無恙。
「但若你膽敢違逆我,耍弄你那些上不得檯面的小心思……」
我頓了頓,瞧著因恐懼而慘白的面容。
真正的恐懼和裝出來的,到底是不一樣的。
「我會讓你親眼看著,自己是怎麼變那張弓的。」
11
家大小姐找回走失小妹的訊息。
很快傳遍京城。
一時間,人人都好奇這個流落在外的相府千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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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們所願。
我帶著婉參加各種宴席。
婉很說話。
我與人寒暄時,便躲在我後。
偶爾抬眼,目清澈如驚小鹿。
我則顯出長姐的寬容與憐惜。
在被打量評點時。
向所有人解釋流落在外多年,需慢慢教導。
不過半月。
我賢德大度、疼妹的名聲便傳開了。
與此同時傳開的。
還有婉怯懦之名。
在我的有心安排下。
蕭瑯漸漸注意到這個小鹿般弱的郎。
京中逐漸傳起一些風言風語。
當時已經是太子妃的柳璇邀我一敘。
把自己養得很好。
耳邊明月璫澤瑩潤。
「多謝姐姐。」
朝我一笑。
「皇后憂心子嗣,我正愁著沒法差呢。」
我總覺得。
這輩子的柳璇。
似乎和前世也不一樣了。
……
一次詩宴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