婉因不懂禮儀。
再次被貴恥笑。
我正要解圍,卻聽「啪」的一聲。
蕭瑯怒氣沖沖地放下茶盞。
方才還在嘰嘰喳喳的貴們。
瞬間雀無聲。
我笑了笑,找了個藉口離席。
僻靜無人,蕭瑯追上我。
「青棠,你是故意的。」
不是疑問,是篤定。
他冷冷道:「你竟偽善至此。」
我不答反問。
「殿下是在心疼婉嗎?」
蕭瑯像是被中心事。
面一變,蹙眉道:
「與你何干。」
我微笑點頭。
「沖冠一怒為紅,真是好戲。」
「倒令我有些嫉妒呢。」
蕭瑯盯著我離開的背影。
不知為何,怔愣許久。
因他發現。
我對他,當真毫無留。
12
我繞出假山。
卻見灼灼花枝下,倚著個輕俏年。
紅、桃花眼、高馬尾。
不知道聽了我多久墻角。
此人見我神凝滯。
笑瞇瞇地調侃:
「大小姐,真是好戲。」
我怔怔地著他。
眼眶一熱,險些失態。
「是你啊。」
雲麾將軍之子,沈渡。
前世,我只與他有過一面之緣。
那是蕭瑯剛登基時。
北疆局勢不穩。
他想送七歲的朝華和親,以修兩國之好。
當時滿朝上下只有兩個人反對。
一個是我。
一個是將軍沈渡。
對此,蕭瑯不以為然。
「公主萬民供養,自當為社稷分憂。」
「此事不必再議,這是朝華為公主的責任,也是的福分。」
婉也怯生生地勸我。
「姐姐,要以大義為先呀。」
大義。好一個冠冕堂皇的大義。
為了朝華,我不能退。
深冬臘月,跪在宮門外,求蕭瑯收回命。
凍得臉青白,險些昏死過去。
然後,沈渡出現了。
他穿著甲冑面聖,像一柄出鞘的劍。
在經過我的時候,腳步頓了頓。
他輕聲道。
「娘娘,莫哭了。」
這是他前世唯一對我說過的話。
沈渡立下軍令狀,趕赴北疆。
朝華和親一事便擱置下來。
後來,捷報一封封傳回。
他們都說將軍瘋了。
他打得很不要命,就像是要把這一生的仗都打完。
他也做到了,用三年打完了三十年的仗。
最後一役,直搗漠北王庭。
百年,蠻夷莫敢來犯。
沈渡戰死那年二十七歲,骨無存。
年名將,如流星劃過夜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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靈柩裝著一套,送回江州故里。
軍中小旗說,將軍死前,唯有一願。
在祖宅後院的棠樹下。
為他立一個冠冢。
13
詩宴之事後。
蕭瑯對我的態度徹底冷了下來。
他認定我是一個貪慕名聲、欺凌妹的壞人。
如我所願,不再來煩我。
倒是因為憐惜婉。
和越走越近。
甚至允許婉進他的書房。
我聽著婉的描述。
只覺得可笑。
反手就把蕭瑯告訴婉的政事訊息。
高價轉賣給了他的死對頭齊王。
不久後的秋獵。
相府收到了兩份請帖。
一封是蕭瑯給婉的。
另一封,我看著落款,頗為訝異。
是沈渡遞來的,邀我一同抓野。
他得意地寫道,他烤的花很香,同袍都說好吃。
我簡直不知道作何表。
自從白看了我一場好戲。
此人就開始魂不散。
出現在各個宴會的角落觀察我。
一次,我忍無可忍。
在他撤離之前,將看戲的他當場捉拿。
「將軍,好手。」
沈渡死皮賴臉,就是不肯從墻上下來。
他瞧著我,忽然不著調地說了句。
「你會翻墻麼?」
「你上來,我帶你去旁邊的樹上摘果子。」
我冷笑一聲,懶得搭理他。
只覺得此人莫名其妙。
我若今日翻一次墻。
不說名聲有損。
訊息傳出去,你一言我一語。
指不定就變大小姐紅杏出墻了。
沈渡有些失落。
嘆了口氣。
「那好吧——」
尾音拖得長長。
人卻輕巧地躍下高墻。
「你不肯上來,那我只好下來陪你嘍。」
我看著他腰間那方搖搖晃晃的螭龍紋玉佩。
卻愣住了。
我口而出。
「這不是太子的玉佩麼?」
離開很久。
沈渡的回答還在我腦中盤旋。
令我心神俱震。
他說。
許多年前,太子就把這玉佩輸給他了。
14
我到山中獵場時。
沈渡一箭袖騎裝,勒出勁瘦腰。
此時正挽著一張大弓,弦如滿月。
我隨意一瞥。
恰巧看見蕭瑯手把手教婉握韁。
察覺到我的目。
蕭瑯猛然撒開了手。
害得婉險些墜馬。
沈渡不滿的聲音在頭頂響起。
「大小姐,你在看什麼?」
「看我快看我。」
我有點後悔出現在這個地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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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輩子怎麼沒有發現。
他如此聒噪。
……
變故發生在進山後。
有人在林子裡了手腳。
馬兒忽然發狂。
我沒能抓穩,被甩下山崖。
預想中的撞擊與劇痛並未到來。
一道人影如鷹隼掠下。
牢牢錮住我的腰。
在這生死關頭。
我竟神思遊離。
好悉的氣息。
以至于沈渡帶著我落地很久。
我還是沒能緩過來。
腰間的手沒有放開。
「大小姐,還能走嗎?」
——「還能走嗎?」
上元夜,那個年戴著猙獰的儺戲面。
安靜地等待我的回答。
這一次。
我低下頭,小聲道:
「好像……走不了。」
沈渡黑沉的眸子看了我片刻。
浮現出碎星般的笑意。
天很暗。
他循著月,背著我,走得很穩。
我醒來時是在一個山裡。
並未看見沈渡。
我是在不遠的冷泉找到他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