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他秒回:「真棒,晚上帶你吃大餐慶祝。」
我回了個歡呼的表。
然後掀開被子下床,拉開窗簾。
嘩啦一下湧進來,刺得我瞇起眼。
真好。
新的一天。
我哼著歌洗漱,換服,化妝。
鏡子裡的人雖然眼下還有淡淡的青黑,但眼睛裡有了神采。
出門前,我給主管發了微信,說上午有事,晚點到公司。
主管回了個「嗯」,沒多問。
大概也覺得我這周加班加到極限了吧。
電梯下行的時候,手機震了一下。
我以為是陳嶼,笑著點開。
不是。
是共同好友李薇發來的訊息。
一張截圖。
我順手點開。
是微信聊天介面的截圖。
群名:「兄弟如手足」。
我認識這個群。
陳嶼的兄弟群,五個人,都是他大學室友,我全都見過。
截圖裡最新的一條訊息,是陳嶼發的。
時間顯示:今天凌晨三點二十。
正好是我跟他哭訴想辭職之後不久。
他說:「笑死,真有人把客套話當真啊?」
下面跟著好幾條回覆。
「咋了嶼哥?」
「你朋友?」
陳嶼回:「可不嘛,加班加崩潰了,說要辭職,我客套一句lsquo;我養你rsquo;,還真信了。」
「還得不行,笑死。」
「轉賬五千塊備註飯票,估計現在正做著被我養的夢呢。」
群裡瞬間刷了一排「哈哈哈」。
有人回:「嶼哥牛,這作六啊。」
另一人說:「人嘛,哄哄就行了,五千塊買死心塌地,不虧。」
陳嶼回了個得意的表:「那當然,不然真讓辭職?我養?開什麼玩笑。」
「就是看這周加班可憐,隨口哄哄。」
「還當真了,笑死,待會兒我就找個用錢的藉口把錢要回來。」
截圖到這裡結束。
我盯著手機螢幕。
電梯到了,門開了又關。
我沒。
就站在空的電梯裡,盯著那張截圖。
一遍。
兩遍。
三遍。
每一個字都認識,連在一起,卻看不懂了。
客套話。
隨口哄哄。
笑死。
哈哈哈。
這些詞像一針,麻麻扎進眼睛裡。
然後順著管,一路扎到心臟最深的地方。
我抬手按住口。
奇怪。
不疼。
一點都不疼。
就是空。
好像有人拿勺子,把我裡所有的東西都挖走了。
Advertisement
五臟六腑,骨髓,連同那點可笑的安全和希。
全挖空了。
只剩下一個空的殼子,站在這裡。
手機又震了。
李薇發來文字:「晚晚,你還好嗎?」
「這截圖是王浩(群裡其中一個)朋友發我的,我實在氣不過hellip;hellip;」
「陳嶼怎麼能這樣?」
我看著那行字,忽然笑了。
笑得肩膀發抖,笑得彎下腰,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原來如此。
原來凌晨三點那句「我養你」,是客套話。
原來轉賬五千塊備註飯票,是哄哄而已。
原來我的崩潰,我的眼淚,我咬牙做下的決定,在他眼裡,是個笑話。
一個值得截圖發到兄弟群,供人圍觀嘲諷的笑話。
電梯門又開了。
這次是有人要上樓,看見我站在裡面又哭又笑,嚇了一跳。
「你hellip;hellip;沒事吧?」
我抬起頭,抹了把臉。
臉上溼漉漉的,分不清是笑出來的眼淚,還是別的什麼。
「沒事。」
我說。
聲音平靜得自己都驚訝。
我走出電梯,走進清晨的小區。
還是那麼好,照在上暖洋洋的。
可我好冷。
我在小區花園的長椅上坐下,開啟手機,重新點開那張截圖。
一個字一個字地看。
看陳嶼是怎麼輕描淡寫地,把我的尊嚴踩在腳下。
看那群兄弟是怎麼附和著,把我的真心當談資。
看了不知道多久。
直到眼睛乾得發疼,我才關掉圖片。
然後我開啟通訊錄,找到主管的電話,撥了過去。
「喂,主管,是我。」
「上午我請假,下午到公司。」
「方案今天一定能改完,放心。」
掛掉電話,我抬起頭。
刺眼。
我瞇起眼睛,看著天空。
忽然想起來一件被我刻意忘很久的事。
2 借款的
三年前。
陳嶼創業失敗。
那時候他剛畢業兩年,和兩個朋友一起搞了個小公司,做APP開發。
投了所有積蓄,還借了網貸。
最後專案黃了,公司倒閉,欠了一屁債。
兩個朋友跑路了,債全落在他一個人頭上。
我記得那個晚上。
他蹲在出租屋的樓道裡,抱著頭,一聲不吭。
我找到他的時候,他眼睛通紅,鬍子拉碴,整個人瘦了一圈。
Advertisement
見到我,他第一句話是:「晚晚,我完了。」
第二句是:「你別管我,離我遠點。」
我什麼都沒說,走過去抱住他。
他趴在我肩膀上,哭了。
二十多歲的男人,哭得像條被拋棄的狗。
後來,是我套現了信用卡。
十萬塊。
那是我當時所有的額度。
我把錢轉給他,說:「先還債,剩下的慢慢來。」
他抱著我,發誓說一定會還,說等緩過來就娶我,說這輩子絕不負我。
三年過去了。
那十萬塊錢,他從來沒主提過還。
我也沒有催。
總覺得,兩個人在一起,不該算得那麼清楚。
更何況他那段時間確實難,後來雖然找到了工作,但工資也不高,還要還其他債。
我理解。
所以我默默自己還著信用卡的分期。
每個月工資到賬,第一件事就是還最低還款額。
剩下的錢,完房租水電,只夠吃最簡單的飯菜。
最窮的時候,連續吃了一個月的泡麵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