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事聚餐從來不敢去,因為要AA。
服鞋子都是淘寶最便宜的,穿到開線也捨不得扔。
這些,我都沒跟他說。
怕他有力。
怕他覺得虧欠。
怕傷他自尊。
現在想想,真可笑。
我的,我的懂事,我的犧牲,在他眼裡,大概也是可以發到兄弟群炫耀的資本吧。
看,我朋友多傻,十萬塊說給就給,還不催我還。
說不定,群裡那些「哈哈哈」裡,也有這部分的功勞。
我開啟手機銀行APP。
登。
查詢歷史記錄。
三年前的轉賬記錄還在。
十萬塊,從我的信用卡賬戶,轉到他的儲蓄卡。
備註:借款。
截圖。
儲存。
然後開啟微信,翻找三年前的聊天記錄。
太多了,翻了很久。
終于找到那段對話。
我:「錢轉你了,你先用著,別急,慢慢來。」
他:「晚晚,謝謝你,真的,謝謝你。」
「等我緩過來,我一定十倍百倍對你好。」
「這輩子我認定你了,非你不娶。」
我:「別說這些了,先把眼前難關過了。」
他:「嗯,你放心,這錢我一定還你。」
「最多一年,我一定還清。」
截圖。
儲存。
再開啟手機備忘錄。
我有個記賬的習慣。
雖然不細緻,但大筆支出都會記。
翻到三年前。
找到那筆十萬塊的記錄。
然後在後面,新增備註。
「信用卡套現,分期12個月,總利息8765元。」
「為還此款,連續12個月吃泡麵、拒絕所有社、不買新。」
「期間他未還一分錢,未主提及。」
截圖。
儲存。
做完這些,我坐在長椅上,看著手機裡那幾張截圖。
照在螢幕上,反刺眼。
我卻覺得心裡那片冰冷的地方,漸漸燒起了一團火。
我開啟通訊錄,找到陳嶼公司的地址。
然後站起。
拍了拍子上的灰。
抬起頭,迎著,慢慢吐出一口氣。
客套話是吧。
隨口哄哄是吧。
笑死是吧。
那就看看,誰笑到最後。
我回家換了一服。
最簡單的白襯衫,黑子,低跟鞋。
頭髮紮幹淨利落的馬尾。
臉上化了淡妝,遮住熬夜的痕跡。
鏡子裡的人,眼神平靜,角微抿。
看不出凌晨崩潰哭過的樣子。
看不出剛被最信任的人捅了一刀的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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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好。
出門前,我把所有截圖列印了出來。
三年前的轉賬記錄。
聊天記錄。
備忘錄裡的備註。
還有今早李薇發來的那張,「兄弟如手足」群的聊天截圖。
一式兩份。
裝進文件袋。
然後打車,直奔陳嶼公司。
路上,我給陳嶼發了條微信。
「在公司嗎?有事找你,急。」
他秒回:「在啊,怎麼了寶貝?辭職順利嗎?」
我看著那個「寶貝」,胃裡一陣翻湧。
強下噁心,回覆:「見面說。」
他回了個「好」,加一個擁抱的表。
我關掉手機,看向窗外。
車流如織,行人匆匆。
這個城市從來不會因為誰的傷心,而停止運轉。
那麼,我也不會。
車停在寫字樓樓下。
我抬頭看了看。
二十多層的大樓,玻璃幕牆在下反著刺眼的。
陳嶼在十七層,一家網際網路公司做運營。
我曾經來過幾次,給他送忘帶的東西。
前臺的小姑娘都認識我,每次都會笑著打招呼:「林姐來啦。」
今天,也會認識我的。
我拎著文件袋,走進大樓。
空調冷氣開得很足,一進去就起了一層皮疙瘩。
電梯口等了好幾個人,都是上班族,臉上帶著週一早晨特有的疲憊和麻木。
我跟他們一起進電梯。
按了十七層。
電梯上升的失重讓胃裡那陣噁心又翻上來。
我攥著文件袋,指甲陷進掌心。
疼。
但能讓我保持清醒。
「叮mdash;mdash;」
十七層到了。
電梯門開啟,我第一個走出去。
前臺小姑娘果然在,看見我,笑著站起來:「林姐,來找陳哥啊?」
我點點頭:「他在嗎?」
「在的在的,剛還看他去茶水間呢。」小姑娘說著就要撥線,「我幫你他。」
「不用。」我按住的手,「我自己進去找他就行。」
小姑娘愣了一下,大概覺得我臉不太對,但還是點點頭:「那hellip;hellip;行,你直接進去吧。」
我轉朝辦公區走去。
開放式辦公區,幾十個工位排得整整齊齊。
這個點正是上午最忙的時候,鍵盤敲擊聲、電話鈴聲、低聲談聲混在一起。
我站在口,掃視一圈。
很快看到了陳嶼。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正對著電腦螢幕,手指飛快地敲著鍵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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側臉在下,顯得很專注。
曾經,我就是被這副專注的樣子吸引的。
覺得他認真工作的樣子,特別迷人。
現在看著,只覺得諷刺。
我朝他走過去。
腳步聲在嘈雜的辦公區裡並不明顯,直到我停在他工位旁邊,他才察覺到有人。
轉過頭,看見是我,他愣了一下。
隨即出笑容:「晚晚?你怎麼直接進來了?不是說出hellip;hellip;」
他的話戛然而止。
因為看到了我的臉。
也看到了我手裡的文件袋。
他的笑容僵在臉上,眼神裡閃過一慌,但很快被掩飾過去。
「怎麼了這是?」他低聲音,站起來想拉我,「出去說,這兒人多hellip;hellip;」
我避開他的手。
往後退了一步。
確保周圍幾個工位的人都能聽到我的聲音。
然後開口。
聲音不大,但足夠清晰。
「陳嶼,我來要錢。」
整個辦公區,以我們為中心,安靜了一小片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