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間裡終于安靜下來,只剩下我和幾位垂首侍立的醫,以及榻上眼神渙散、低低啜泣的蘇寧意。
我重新在榻邊的繡墩上坐下,沒有急著診脈,而是對後的醫們揮了揮手:
“你們先去外間候著記錄藥材,沒有我的吩咐不必進來。”
醫們魚貫而出,輕輕帶上了門。
屋更靜了,只剩下蘇寧意抑的噎聲。
我沒說話,只是拿起旁邊小幾上冷卻的茶水,倒了一杯,遞到面前。
愣愣地看著那杯水,沒有接。
“放心吧,不是毒藥。”
我輕笑一聲:
“我若真想害你,法子多的是,用不著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單獨相的時候給你下毒。”
遲疑片刻,終于抖著手接了過去,小口啜飲起來。
茶水似乎讓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。
我看著,聲音放緩:
“覺好些了?蕭夫人,我們聊聊如何?” 蘇寧意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的緒又起伏了起來,抬起淚眼警惕地看著我,歇斯底里:
“你要跟我聊什麼?聊你怎麼搶走我的夫君嗎!”
說完又開始嚎啕大哭。
我幾乎要被氣笑了:
“蘇姐姐,我尊稱你一句姐姐。”
“咱們能不能先放過那套搶奪夫君的戲碼?你仔細看看我”
我指了指自己的臉:
“我今年剛滿十八歲,青春正好、貌如花、家世顯赫、深帝后寵,是太醫院的新起之秀。”
“我到底哪筋搭錯了,要上趕著去搶一個快三十歲還有孩子有正妻的男人?”
蘇寧意被我這番毫不客氣的話噎住了,張了張但沒說出什麼話來。
眼裡的瘋狂也逐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茫然。
我趁熱打鐵,微微前傾,低聲音,語氣帶著循循善的關切:
“你就從來沒覺得奇怪嗎?這些充斥在你邊劇單一的話本子、總是在你耳邊說侯爺會變心的聲音……”
Advertisement
“還有,你發病鬧得天翻地覆之後,蕭衍英除了關你足、向外人展示他的深無奈與你的瘋癲之外,他可曾真正想辦法治好你?”
“我打聽了一圈,他並未請過真正擅長此道的名醫吧,還是說……他反而更希你一直這樣‘病’下去?”
蘇寧意的瞳孔猛地一,握著茶杯的手劇烈抖起來,茶水濺溼了的袖。
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,哆嗦著,喃喃道:
“不……不會的……他明明是我的……”
“你?”
我輕輕嗤笑,語氣帶著幾分憐憫;
“你會眼睜睜看著你沉溺幻想而不拉你一把?你會利用你的病全自己深不壽的名聲?”
“你的瘋癲無狀和蕭衍英的深不已早就流傳在貴婦圈子裡了!”
“蘇姐姐,你也是書香門第出來的聰明人,有些事,不去想則已,細想起來,恐怕比我的話更難聽。”
猛地抬頭看我,眼神復雜極了。
有恐懼,有掙扎,還有一久違的清醒。
“你……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?”聲音沙啞極了。
我坦然地看著:
“因為我看不下去了。”
“我討厭被人當槍使,更討厭看到有人被折磨這樣還懵然不知。”
“我是個醫者,治病救人是本能。”
“我是個子,更看不得同為子的你被如此折磨欺騙。”
我站起,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被隔絕的院落景緻。
明明正是百花齊放的時節,蘇寧意院子裡的花叢卻破敗的不樣子,只有幾株稀稀落落的花開著。
Advertisement
“當然,你也可以繼續沉浸在你的話本世界裡,扮演那個被辜負的可憐主。”
“但我可以告訴你,那樣下去,最終被吃得骨頭都不剩的只會是你自己。而你的靈靈,有這樣一個得了癔症的母親將來又要怎麼辦?”
提到兒,蘇寧意渾一震,眼淚再次湧出。
但這一次,不再是癲狂的控訴,而是無聲的痛苦。
我轉過走回面前,語氣鄭重了幾分:
“現在,選擇權在你手裡。”
“是繼續裝瘋賣傻,活在別人為你編織的噩夢裡,還是相信我一次,從這泥潭裡逃出來,至為了靈靈,清醒地活下去。”
我攤開手,這次不是要診脈,而是一個邀請的姿勢。
蘇寧意看著我的手,又抬頭看看我清亮而堅定的眼神,掙扎了許久許久。
終于,抖地、緩慢地,將自己的手放在了我的掌心,聲音細若蚊蚋,卻帶著一決絕:
“我……我該怎麼做?”
6 暗中佈局
我輕輕握著蘇寧意的手,著冰涼的溫度。
心裡鬆了口氣,面上卻不顯,轉頭向白芷點了點頭。
候在我邊的白芷從藥箱裡取出了一個溫著的小盅,遞了過來。
“先把這碗安神湯喝了吧,你心神損耗太大,再不穩住都要垮掉了。”
蘇寧意看著我,眼神裡還有沒散盡的驚慌和疑慮。
雙手抖地接過了藥碗,齜牙咧的喝著苦藥子。
我眉頭一挑,看著被藥苦的皮都快展開了。
特意熬的濃稠的藥,就算收回你之前大庭廣眾之下和我鬧事的利息了。
等喝完,我還是沒忍住從藥箱裡取出了兩塊餞,轉頭示意白芷去外間守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