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他沒有問我過程，顯然，府外的探子早已將一切報知。

ldquo;爹。rdquo;我向他行了一禮。

他放下茶杯，抬眼看我，深邃的眼眸中沒有一波瀾。

ldquo;回來了？rdquo;

ldquo;是。rdquo;

ldquo;很好。rdquo;他點了點頭，語氣平靜，ldquo;不愧是我顧言的兒，有決斷，有風骨。rdquo;

母親在一旁急道：ldquo;老爺！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！那沈家欺人太甚，這件事絕不能就這麼算了！rdquo;

父親擺了擺手，示意母親稍安勿躁。

他看向我，問道：ldquo;知許，你對沈清晏說，要他的lsquo;賢德rsquo;之名傳遍天下？rdquo;

ldquo;是。rdquo;我答道，ldquo;兒以為，此事已非私事。他沈清晏以探花之，行倫之舉，敗壞的是朝廷綱紀，玷汙的是聖上清明。若不嚴懲，何以儆效尤？rdquo;

父親的眼中，終于出了一贊許的笑意。

ldquo;說得好。rdquo;

他站起，踱了兩步，緩緩道：ldquo;你只知其一，不知其二。rdquo;

ldquo;沈清晏此舉，看似愚蠢，實則背後，是他自以為是的三重算計。rdquo;

我心中一：ldquo;父親的意思是？rdquo;

ldquo;其一，也是最淺的一層，rdquo;父親出一手指，ldquo;他新科及第，基尚淺。林家雖已敗落，但族中尚有幾位在地方上說得上話的故舊。他想借著納表嬸一事，將林家殘餘的勢力，也一併收為己用。rdquo;

ldquo;其二，rdquo;父親出第二手指，眼神變得銳利起來，ldquo;他這是在試探我顧家的底線。他賭我們為了家族面，會著鼻子認下這樁醜事。一旦我們認了，他便一舉兩得，既得了妾，又沒丟掉尚書府這門姻親。日後，他便能得寸進尺。rdquo;

我恍然大悟，心中寒意更甚。

父親看著我凝重的神，冷笑一聲，出了第三手指。

ldquo;而他敢于如此試探的底氣，便是他的第三重算計。rdquo;

ldquo;他以為他給自己找了兩道護符。rdquo;

ldquo;第一道，是他自以為是的lsquo;仁德rsquo;。rdquo;父親的語氣充滿了不屑，ldquo;他蠢到以為，搬出lsquo;收繼婚rsquo;這種古人偶有之的行為，再披上一件lsquo;不忍孤兒寡母苦rsquo;的仁義外，就能堵住悠悠眾口。他甚至天真地認為，即便此事鬧到陛下面前，陛下也不好為了lsquo;風俗rsquo;之事，重責一個lsquo;有有義rsquo;的探花郎。rdquo;

ldquo;第二道護符，就是你，我顧家的兒。rdquo;父親的目落在我上，帶著一心疼，ldquo;他吃定了你，吃定了我顧家。他算準了兒家最重名節，一不嫁二夫，婚約既定，若是我顧家主退婚，你的名聲便會損，日後婚嫁艱難。rdquo;

ldquo;所以，他有恃無恐。rdquo;

父親一針見地剖析，將沈清晏那點卑劣齷齪的心思，暴得淋漓盡致。

我以為他只是被沖昏了頭腦，沒想到，這背後竟還有如此層層遞進的卑劣算計。

他不僅無恥，而且愚蠢到了極點。

他算計了一切，唯獨算錯了兩樣東西。

ldquo;他不明晰律法，也算錯了你的風骨。rdquo;父親的聲音恢復了平靜，但那平靜之下，是即將掀起的雷霆風暴。

ldquo;他想把家事變棋局，那我們就陪他下。只不過，棋盤，要由我們來定。rdquo;

他轉頭對管家吩咐道：ldquo;去，將吏部所有關于lsquo;員品階德行考評rsquo;的卷宗，送到我書房。rdquo;

管家領命而去。

父親重新坐下，端起茶杯，輕輕吹了吹並不存在的茶葉。

ldquo;知許，你要記住。真正的博弈，從來不是逞口舌之快。rdquo;

ldquo;而是要找到對方的命門，用他最引以為傲的東西，將他徹底摧毀。rdquo;

ldquo;沈清晏最引以為傲的是什麼？rdquo;

我毫不猶豫地回答：ldquo;他的功名，他的仕途。rdquo;

父親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
ldquo;不錯。他以為他腳下是青雲路，明日，為父便要讓他知道，那不是路，是萬丈深淵。rdquo;

那一刻，我看著父親平靜的面容，便知沈清晏的結局，已經註定。

我這位父親，在朝堂之上浸數十年，人稱ldquo;笑面閻羅rdquo;。

他不輕易出手，可一旦出手，便是雷霆萬鈞。

今夜，尚書府燈火通明。

而沈家，註定是個不眠之夜。

3

如父親所料，沈家果然派人來了。

來的不是別人，正是沈清晏的母親，沈夫人。

提著重禮，臉上堆著討好的笑，卻掩不住眼底的慌。

ldquo;親家母，知許呢？誤會，天大的誤會啊！rdquo;一進門，就拉著我母親的手，哭訴起來。

母親不聲地回手，淡淡道：ldquo;沈夫人，這聲lsquo;親家母rsquo;，顧家可當不起。rdquo;

沈夫人臉一僵，隨即又出笑容：ldquo;是是是，都怪我那糊塗兒子！他也是一時鬼迷心竅，被那狐貍給迷住了！您放心，我們已經把那林月瑤趕出去了！絕不會讓再礙知許的眼！rdquo;

我坐在屏風後，聽著的話，只覺得可笑。

趕出去？

事鬧得滿城風雨，現在想用一個ldquo;趕出去rdquo;來息事寧人？

ldquo;沈夫人，rdquo;我緩緩從屏風後走出，神冷淡，ldquo;事的源，是林月瑤嗎？rdquo;

沈夫人看到我，連忙上前：ldquo;知許啊，你聽伯母說，都是那賤人的錯！清晏他心裡是有你的啊！他只是一時心，犯了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hellip;hellip;rdquo;

ldquo;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？rdquo;我打斷的話，眼神冰冷，ldquo;是與寡婦表嬸私通？還是在大婚之日我接納一個平妻？沈夫人，您沈家的家風，真是讓我大開眼界。rdquo;

的臉漲了豬肝。

ldquo;我hellip;hellip;我不是這個意思hellip;hellip;知許，你看，婚事都準備好了，嫁妝也hellip;hellip;現在退婚，對你的名聲也不好啊！rdquo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