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我。
雖然他面容枯槁,形同乞丐,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。
那個曾經意氣風發,溫文爾雅的探花郎,如今,竟了這副模樣。
聽說,他被逐出家族後,帶著林月瑤回了鄉下。
可他一個讀書人,四不勤五穀不分,又沒了功名,本無法維生。
林月瑤生下孩子後,不了貧苦,卷走了他上最後一點銀錢,跟一個貨郎跑了。
接二連三的打擊,徹底垮了他。
他瘋了。
他一路行乞,竟又回到了這個讓他夢碎的京城。
此刻,他似乎看到了我的馬車,那上面顧家的徽記是如此醒目。
他渾濁的雙眼猛地亮了起來,扔掉酒壇,瘋了一樣向我的馬車沖來。
“知許!是知許!我的妻子來接我了!”
車夫立刻揮鞭,想要驅趕他。
“不必。”我淡淡地開口,制止了車夫。
我沒有躲,也沒有下車。
我只是隔著車簾,靜靜地看著他。
他撲到馬車前,被護衛攔住,只能趴在地上,仰頭看著我的方向,涕淚橫流。
“知許!我錯了!我真的錯了!你原諒我好不好?我們重新開始……我再去考功名,我一定能再中的!”
“我們親,你做我的妻子,我們再也不要什麼林月瑤了……”
他沉浸在自己的幻想裡,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這些話。
我看著他,心中沒有恨,也沒有同,只有一片漠然。
就像在看一個,與我毫不相干的陌生人。
“走吧。”
我放下車簾,輕聲吩咐。
馬車再次啟,將他的哭喊聲,遠遠地甩在了後。
沈清晏,你錯了。
你失去的,從來都不是一個妻子。
而是一個,你永遠也高攀不上的,嶄新人生。
而我,早已在那個人生裡,活了自己的王。
14
知許書院的名聲,越來越大,甚至傳進了宮裡。
一日,一隊華麗的儀仗,停在了書院門口。
宮裡的掌事親自前來傳旨,說皇后娘娘對我書院的教學方式很興趣,特召我宮覲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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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換上合乎禮制的裳,隨宮。
在坤寧宮,我見到了母儀天下的皇后。
雍容華貴,眼神中卻帶著和藹與睿智。
沒有問我與沈清晏的舊事,而是詳細詢問了書院的課程,以及我對子教育的看法。
我將我的理念,毫無保留地講給聽。
“……子非男子附庸,亦非生育工。們有獨立的思想,亦有創造價值的能力。讓們讀書明理,並非要與男子爭權,而是為了讓們能更好地齊家,輔佐夫君,教養後代,從而穩固國之本。”
皇后聽得連連點頭,眼中滿是贊賞。
“顧山長此言,深得我心。”
賜我坐,又賜了上好的香茗。
“本宮聽聞,你書院的學生,如今在京中都是賢助的典範,不僅將夫家打理得井井有條,更能為夫君在事業上出謀劃策,實在難得。”
“這都是們自的聰慧,我不敢居功。”我謙遜道。
皇后笑了笑,忽然說道:“本宮的小公主,明年也到了啟蒙的年紀。不知顧山長,可願收下這個學生?”
我心中一震,立刻起行禮:“此乃臣的榮幸!”
讓公主學,這是何等榮耀!
這是皇家對我,對知許書院,最大的肯定!
訊息傳出,知許書院的地位,瞬間攀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。
門檻幾乎被踏破。
我了京城最炙手可熱的人。
我的名字,不再需要冠以“顧尚書之”的字首。
顧知許,這三個字本,就代表著一種榮耀。
15
父親的政敵,曾試圖用我拋頭面,開辦書院的事來攻擊他。
說他家風不嚴,縱無狀。
父親在朝堂之上,只是淡淡一笑。
“小所為,皇后娘娘親口嘉獎,公主殿下亦將學。不知王史,是對小不滿,還是對皇后娘娘的決定,有何異議?”
一句話,就堵得那位史啞口無言,冷汗直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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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那以後,再無人敢非議我與知許書院半句。
那天晚上,父親難得地在我的小院裡,與我對飲。
月如水,灑在庭院之中。
“知許,”父親喝了一口酒,看著我,眼神中帶著幾分慨,“爹老了。”
“爹爹正值壯年。”我為他斟滿酒。
“不,是心態老了。”他搖了搖頭,“我曾以為,為你尋一門好親事,讓你一生安穩富貴,便是一個父親最大的功。”
“現在看來,我錯了。”
他看著我,目中滿是驕傲與欣。
“讓你自己去闖,去開創一片屬于你自己的天地,看著你活如今這般模樣……這,才是為父此生,最大的驕傲。”
“當初同意你退婚,同意你開書院,是我這輩子,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。”
我眼眶微,舉起酒杯。
“兒敬爹爹。”
“兒此生,能做您的兒,三生有幸。”
父二人,相視一笑,一飲而盡。
我知道,我擁有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父親。
他給了我生命,更給了我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利與底氣。
16
聽說林月瑤的日子,很不好過。
跟那個貨郎沒多久,就被拋棄了。
帶著一個父不詳的孩子,又無謀生技能,只能靠著做些漿洗的活計,勉強度日。
曾經託人帶話給我,說想見我一面,求我施捨。
我讓下人回了兩個字:“不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