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親時,母親把兩份庚帖推到我面前。
一份是窮舉人趙括,家徒四壁。
但姐姐眼睛卻亮得像撿了寶:「我選他。」
另一份是順天府知州陸昭,正四品,前紅人。
唯一的瑕疵是——正妻未過門,妾室已誕下庶長子,今年剛滿三歲。
我手,指尖按在陸昭的庚帖上。
姐姐扭過頭,語氣鄙夷:「妹妹這勢利眼啊,真是沒救了。」
我笑了笑,沒接話。
勢利眼?
上輩子我倒是清高。
被小公司畫餅,當拼命三娘。
結果加班到凌晨三點,猝死在工位上。
穿寒門清流家的閨後,我悟了。
嫁人如同跳槽。
還得選有錢有勢的東家。
1
紅燭高燒,房花燭夜。
我頂著沉甸甸的冠,心裡盤算著這筆「婚姻買賣」的投產出比:
投:嫡妻份、管家能力、娘家那點微薄的場人脈。
預期收益:主母面、長期飯票、未來可能的誥命,以及最重要的——不用再當牛做馬的躺平人生。
陸昭挑開蓋頭時,我抬眼打量這位合作方。
二十七八的年紀,眉目深邃,紅袍玉帶,長玉立。
確實有一張能讓小姑娘心的臉,以及被權力薰陶出的非凡氣度。
可惜那雙眼睛太冷,像結了冰的深潭。
合巹酒剛斟滿,還沒遞到手裡,門外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「老爺!小公子突發高熱,哭鬧不止,李姨娘請您快去看看!」
聲音又急又慌,演技略顯浮誇。
陸昭作一頓。
我端著酒杯,等著看這位資深管理者如何理這起突發事故。
他放下酒杯,起,轉,朝門口走——一氣呵。
守門的嬤嬤驚得聲音都變了調:「老爺!今兒是房花燭夜,這、這不合規矩……」
陸昭腳步未停,只丟下一句:
「人命關天。夫人是個明事理的,自會諒。」
門開了,又關上。
紅燭噼啪炸了一聲。
好傢伙,職第一天,老闆就給下馬威。
上輩子專案經理搶我功勞時,也是這副「你懂事你忍忍」的臉。
我把酒一飲而盡,辣得瞇起眼。
堂堂天子近臣,能爬到這個位置,會不知道新婚夜的輕重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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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不是疏忽。
是擺在明面上的敲打——提醒我,誰才是這個後院的實際控制人。
2
當初陸昭上門求娶時,父親嫌棄陸昭已有庶長子,提了一堆苛刻條件,以及面上的利益換。
陸昭全接了。
但心裡肯定記了一筆——喬家貪得無厭,喬家兒想必也是個得理不饒人的。
所以,新婚夜這一齣,是他給我的下馬威。
陸昭的姨娘和庶子就安置在西廂房——與我的主屋不過三十步的距離。
春桃氣紅了臉:「小姐,李姨娘那邊傳來訊息,說小公子病得厲害,老爺今晚……怕是不過來了。」
我正對鏡卸妝,聞言挑眉:「請大夫了嗎?」
「已經請了,不過還在來的路上。」
「哦,」我應了一聲,把最後一支金簪丟進妝奩,「那咱們早點睡。」
春桃瞪大眼:「小姐!您、您不生氣?」
我躺進被褥裡:「生氣是給對手送能量。」
「可……可那李姨娘分明是故意的!」
「看出來了。」我閉著眼,初級綠茶手段,利用孩子製造危機,搶佔領導注意力,同時打新人。
上輩子見多了。
3
第二天清晨,我按規矩去給老夫人請安。
周氏接過茶,瞥我一眼:「昨夜的事,我聽說了。昭兒也是,太顧著那邊了。」
我垂眼:「孩子生病是大事,老爺心急也是常。」
周氏有些意外,打量我幾眼,語氣緩和了些:「你是個懂事的。」
懂事?
不,我只是在計算沉沒本。
鬧開了,我能得到什麼?
一點同?幾句公道話?
然後呢?和陸昭徹底撕破臉,把這段合作婚姻搞敵我矛盾?
不劃算。
至于陸昭給我的下馬威?
職場老油條準則第一條:別把老闆的脾氣當脾氣,那隻是管理手段。
只要錢給夠,我當企業文化接。
但接,不意味著躺平任踩。
我穿戴整齊——不是正紅,而是偏暗的絳紫,顯得穩重又不失主母派頭。
扶著春桃的手,離開周氏的屋子,出門,右轉,沿著抄手遊廊走十來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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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廂房門沒關嚴,裡頭燈出來,還出一把九曲十八彎的嗓子:
「爺,妾不是故意讓您為難……只是皓兒忽然發熱,妾心裡慌得厲害。」
「夫人剛進門,若知道您這樣顧著我們母子,會不會覺得妾不懂事,日後……容不下我們?」
我站在門口,差點鼓掌。
好一段綠茶標準臺詞!
緒飽滿,節奏準,還預留了甩鍋空間。
推門進去,正好看見李氏弱無骨地偎在陸昭懷裡,陸昭的手搭在肩上,低聲安:「放心,有我在。」
畫面溫馨得像家庭倫理劇宣傳海報。
我重重咳了一聲。
兩人迅速分開,李氏眼眶通紅,怯生生往陸昭後躲。
陸昭抬眼看我,臉上那點溫瞬間凍冰碴:
「喬氏,才過門,就迫不及待行使主母權威?」
我翻了個白眼——沒控制住,實在沒控制住。
「陸大人,」我找了張椅子坐下,自己給自己倒了杯冷茶,「這兒沒外人,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。」
陸昭眉頭微皺,大概沒見過這麼不按劇本演的正妻。
我抿了口茶:「喬陸兩家,都是寒門出,場上沒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