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眸一寒:「我不過學你罷了。既知是強求,便該收起這副手討要的臉。」
目如刃刮過麵皮:「我的東西,賞也罷,毀也罷,自有主張。你一個妾室,當好生記得本分——莫將主母的寬和,當作你放肆的底氣。」
又轉向陸昭,字字清晰:「老爺讀聖賢書,當知『君子不奪人所好』。這世間,從無人有資格教旁人大度。」
李氏嚶嚀一聲偎進陸昭懷中,淚落如珠:「是妾無用,惹夫人怒……」
我冷笑截斷:「這般會演,不如送你去戲班子唱個盡興?拿無知當面,拿寵作砝碼,拿主母的容讓當弱——怎麼,妾室當膩了,還想謀我這主母之位?」
直視陸昭,語意決絕:「老爺若覺我礙事,不如寫封休書。咱們好聚好散,各自清凈。」
李氏這等角,如附骨之疽。
今日忍三分,明日便敢謀你七寸。
趁其羽翼未,當以雷霆手段斷其痴妄。
至于陸昭——堂堂前行走,豈會真這般昏聵?
不過借刀試我深淺。
想看我這合作者,底線何在,鋒芒幾許。
今夜這一局,我便明明白白告訴他——我喬家可退讓,但非無界;
可合作,卻非俯首。」
職場生存準則:你可以暫時低頭,但脊樑不能彎。
因為一旦彎了,就再也直不回去了。
……
陸昭眸沉如夜淵,尚未開口,李氏已撲跪在地,聲淚俱下:
「爺!妾當年冒死為您擋的那一刀……莫非都忘了麼?如今不過慕夫人幾件玩,竟遭如此折辱……早知這般,不如當初死在教坊司!」
趕來的周氏亦蹙眉嘆道:「昭兒,李氏終究對你有恩。」
好一個救命之恩——道德綁架的終極武,古今通用。
我冷眼瞧著這對母子鬱卻無言的神,心中嗤笑。
重重義本是佳話,可一旦被人作肋,便是作繭自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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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李姨娘。」我聲線清凌凌劃破滿室嗚咽,「你既提救命之恩,咱們便好好論一論。」
緩步至前,居高臨下:「老爺將你從教坊司撈出,予你妾室名分,錦玉食供養,庶長子養在你膝下——這恩,可還清了?」
愕然抬首,淚珠懸在睫上。
「若覺未還清,」我轉向陸昭,字字如釘,「救命之恩當以重金酬謝,而非納宅。今日能以恩討要玩,明日便能討要位份,後日——是不是連我這主母之位,也得雙手奉上?」
陸昭指節攥得青白。
我聲音漸厲:「施恩報,已非君子。挾恩圖報,更是小人行徑!老爺這些年予的面,還不夠麼?難不要陸家上下都對恩戴德、言聽計從,才不忘恩?」
句句如刀,卻也是陸昭多年憋屈卻未敢明言的心結。
他倏然起,目中寒驟利:「李氏。」
李氏渾一。
「自今日起,足東院三月。皓兒暫移西院由母照看。」他語聲沉冷,再無半分溫,「若再敢以恩要挾生事——」
頓了頓,一字一頓:
「陸家,容不下忘本之人。」
李氏癱在地,哭嚎驟止,只餘死寂。
周氏言又止,終究別過臉去。
當夜,陸昭踏了我房中。
燭火下,他默然坐于榻沿,許久方道:「你今日之言……句句在理。」
我正卸簪,聞言自鏡中看他:「老爺不是不明白,只是被恩義二字困住了。」
他扯了扯角,笑意微苦:「場詭譎尚可周旋,宅以為刃……反倒難防。」
「所以,」我轉直視他,「恩當斷則斷。銀貨兩訖,最是幹凈。」
他凝視我良久,忽手拂過我鬢邊碎發:
「夫人。」
「嗯?」
「往後……陸家宅,託付你了。」
我垂眸一笑。
職場進階法則:當老闆終于意識到——某些關係戶的存在,只會不斷消耗團隊資源、
拖累整進度時,便是你真正掌權的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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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夜,紅燭未剪。
但有些界限,已悄然分明。
10
雖然不稀罕拿子討好領導,但床上的易,效果是真的好。
陸昭又了幾私產給我打理。
好傢伙,這廝當真是狡兔三窟啊。
難怪不人都要以事人,這不但是捷徑一條,更是事半功倍吶。
領導給的待遇優厚,回報快,些微的生理膈應,都被老闆授予的權柄了下去。
連續幾日歇在我屋裡,陸昭又陸續把幾私產我打理——城西綢緞莊、南門米鋪,還有兩收租的院落。
賬本鑰匙堆在匣中,沉甸甸的。
「老爺這家底,倒比面上厚實不。」我翻著地契,似笑非笑。
他立于窗邊,聞言回頭:「夫人嫌多?」
「豈敢。」我將匣子鎖好,「只是慨,以事人固然捷徑,以能掌家才是長久之計。」
他眼底掠過一極淡的笑意。
中秋前三日,陸昭踏著夜而來:「趙尚書壽宴,你需同往。」
我自賬冊間抬頭:「可是那位常予夫君格外關照的趙尚書?」
他默然。
懂了。此乃那位既截留冰敬炭敬、又頻派繁難差事的上峰。
「老爺安心。」我合上賬本,「維係要門路,亦是妾分之責。」
既是展現實力的時機,自當全力以赴。
三日間,用人脈將趙夫人底細清七分:
嗜讀民間話本,尤「先抑後揚」的爽利故事;為繼室,最忌與才名遠播的元配相提並論;雖擅經營,卻常被清流諷為「銅臭染」

